力道越来越大,强硬地让程水保持清醒。
黄雅乐从包里掏出她们的手电筒,打开照射到程水受伤的位置。惨白光线下,极深的牙印四周紫红淤血,肿胀吓人,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蜿蜒扭曲,暗褐色粘稠的血液凝结在牙印处,惨不忍睹。黄雅乐咬住手电筒,翻找她们的急救包,拿出消毒棉和酒精倒在程水的伤口处,刺啦一-伤口处冒出白烟,程水痛到生理性颤抖起来。她耐心地擦干净血液,不信邪地抹上外伤药膏,挤出脓血,努力的做着各种力所能及的伤口处理,她知道,如果是她或者朴敏希被咬了,程水也会为了她们这么做的。
但是,没用。
程水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她半瘫在地上,头靠在朴敏希的腿上,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在滑向某个不可预测的深渊,而她无能为力,她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黄雅乐的手,擦掉她的眼泪。
她不甘,她恨,她的愤怒,她的期待,她的期望,她的未来,很快就要变成浓稠到看不清的黑,彻底地沉下去。
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目光不聚焦,涣散下去。三人靠在一起,就像她们每次都会做的那样,黄雅乐哭得泣不成声,哪怕程水等下就会变成活尸,她也死都不会下手。“顺几……鸣呜…顺儿阿……我们还要回家的啊。"她低声鸣咽道,用的是中文。
朴敏希什么都没说,默默整理着程水的头发。“顺儿啊……“黄雅乐趴在程水身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她语无伦次地说。
“对不起,都是我太弱了,对不起,我也应该保护你的,对不起,我不该总是依赖你,总是被拖着走,对不起,我拖累你了。”失去程水的恐惧令她不知所措,她逻辑颠倒,毫无理智地喃喃自语:“没有你我要去哪里啊?我不想回国了,我不想回去了,我没理由回去了,你知道吗?啊?我不跟你走了你知道吗?”
室内毫无回应,程水瞳孔扩散,身上的黑色血管纹路爬地更加快速,皮肤也开始出现溃烂,从伤口处开始延伸,露出熟红的血肉,越来越接近外面的活尸“你可以自愈的,顺儿啊,你可以自愈的,对不对,就像我们之前的每一次,我们都挨过去了,对吧?就再来一次吧,好不好啊?”程水毫无反应。
黄雅乐抽噎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昏倒的男人前,撞开杂物和手电筒,光线闪烁,她狠狠给了阿Ben一脚,他的头被瑞晃,呻吟着。
黄雅乐眼眶血红,她蹲下身,扯掉他的黑口罩,握紧拳头,正准备一拳砸下去前,他的头左右晃动着,正好被光线打中。他的口鼻部位已经完全失去的人类的形态,皮肤像是被灼烧过一般溃烂剥落,鼻翼塌陷黏连,整个鼻腔部位都是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蠕动着的小孔,像个莲蓬,随着呼吸,小孔不断痉挛。
她的拳头顿住了,阿Ben也是变异者。
米歇尔为什么派阿Ben来跟踪她们?
雨刚停,小区里雾蒙蒙的,回南天,墙皮湿漉漉的,脱落成块,地面满是鞋印和泥印,楼道里阴沉沉的,两边的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单,楼梯旋转着往上,老旧的铁扶手不断延伸,似乎没有尽头。程水迷茫地抬头,无数扇紧闭的老式窗台,灰白斑驳,墙上却泛着一层死灰般的绿,空调外机沉甸甸地坠在外面,窗户层层叠叠,直到框柱了四方的天。她眨眨眼,似乎有点记起来什么了。
周边的声音逐渐从嘈杂低语变得清晰,她听见有人在说话,这让她很着急,她想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不断往上跑,脚步不断回响在楼梯之间,不断奔跑,不断奔跑,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去追逐什么,又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逐,她一直跑一直跑,恐惧一点一点放大,她跑得越来越快,浑身都是汗水。咔哒咔哒。脚步踏在地面回响。
她路过一扇又一扇门,门上都贴着黑白正脸照,她匆匆瞥过,有亚洲人,有白人,有别的种族的人,露齿笑着,黑洞洞的眼珠跟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直勾勾地追逐着她。
有一张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在这扇门前停留的最久。穿着一身黑色,戴着兜帽和眼镜的中国男生,笑的有些腼腆,背着电脑包。程水脑中闪过她更熟悉的他的样子:青灰色的身体,分散在地面颤动的头颅和肢体。
她杀的第一只活尸。
恐惧缓缓上升,她意识到这些门都是为谁准备的,她意识到自己如果停下来会面对什么。
她继续奔跑,喘息越来越重,拖着身体往上挪,直到她停下来喘息,回头看。
所有的来时路已经变为了彻底的黑暗,一层厚厚堆叠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的光线吞噬殆尽,缓慢蠕动,危险,湿冷,黏腻,无孔不入,纯粹至到极致的黑。
来自死亡的危险感警铃大作,程水转身便逃。大步跨上楼梯,她越来越往上升,身后的浓雾不紧不慢,似乎并不在乎程水逃跑与否,有足够的自信拿下这只小蚂蚁,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跑上了最高点,即将触碰到灰白的云端。咚!她撞在天空上,她抬起头,意识到这不是天空,她在楼梯往上看见的也不是云,这是一片灰白的空间。
她慢慢伸手融进去,黑暗的云雾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