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短暂又信息量巨大的争吵,于蓁蓁心跳高高低低,看向一旁的谢予鹤,他这会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了,像刚才的事压根没有发生过。她犹豫着怎么开口时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发布会那边场地联系人问她什么时候返给他们合同。
因为他们要的急,很多流程也得尽快走,于蓁蓁原计划是从池镜白那边直接回公司的,这下耽误了一点时间,给那边说半个小时左右就返,电话挂断后再次给谢予鹤告别。
谢予鹤静静地看着她的面容没说话。
他不说话她也得走,于蓁蓁离开前看眼他的输液瓶,看一瓶即将输结束,帮他按了下呼叫按钮,等护士进来时,她抬步离开。回到公司签完合同,新品发布会的场地也就落实了下来,于蓁蓁和蔡思言碰了个头,商谈了下拟邀请来的外部人员的名单。两人的想法一致,这算是壹星的初次亮相,声势能搞多大便搞浩大为好,邀请的人越多越好。
“华晔钟总,和上次酒会认识的几个同城企业应该都能到场,别的我这边没有人了。“蔡思言说,让于蓁蓁拟下她那边的。前期跑的都是投资和工厂建设,于蓁蓁说:“投资方那边都通知下吧,还有建设方、设备方、经开区那边领导有兴趣的话其实都可以来。”蔡思言也赞同,两个说完后就分头行动,亲自联系各自手里的人员。于蓁蓁这边的沟通对象多,尤其是张主任那边视他们为经开区最有潜力的工厂,不止答应了来,还给了一些别的部门领导的联系方式让她尽量请,于蓁秦自然按他推荐的挨个联系了一番。
大半天时间都耗费在这件事上,临近下班时她和蔡思言又碰了下头,名单也算确定了个七七/八八。
蔡思言看她表格里目前壹星最大的投资方LMA那里是待定状态,问她:″他们没时间来?”
是因为谢予鹤在病中,她想过两天再问他,于蓁蓁如实说:“下周应该能确定。”
工作上她从来严谨,蔡思言没担忧,提议说先让李雪那边多留几个位置备用。
“好。"于蓁蓁点头,此事说定后去收拾东西下班。她原计划等谢予鹤康复再联系他,哪知道当日回家路上就接到石柒的电话,石柒这回是真在电话里朝她鬼哭狼嚎:“老板他说什么都要出院,回家就让我走,我一出来他就反锁了门,我现在进不去了,他不会出事吧?”于蓁蓁本来已经来到了自家小区门口,被石柒"出事"的话砸了下耳膜,想到早上听到杨慧敏那些话后谢予鹤出奇的沉默,立刻将油门一轰,径直开去了望江路尽头。
她和石柒在谢予鹤家门外一起敲了半天门,又在打了无数个电话谢予鹤都没接听后,最终找来开锁师傅直接撬了锁。进门后,在一间暗无天日的黑暗房间里终于找到了谢予鹤。屋内一阵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借着走廊里的光,于蓁蓁看见谢予鹤闭眼背靠在酒柜边坐在地上,手里一瓶快喝完的烈酒,一只腿立着膝盖,一只脚直直伸着。
地上全是一片狼藉的碎玻璃,有碎酒瓶,更多的是凌乱的碎酒杯,他光着两只脚,脚底上全是血迹,细看之下,肌肤上还镶嵌着一些玻璃残渣。白天在人跟前的那种游刃有余此刻荡然无存,他身上只有不为人知的、令人心惊心疼的颓唐狼狈。
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于蓁蓁的心脏已经紧缩成一团,边往谢予鹤跟前走边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谢予鹤缓缓睁眼,眼神空洞且带着迟钝,花了一点时间看清跟前人后,他笑了一下:“喝点酒而已。”于蓁蓁伸手拿他手里的酒瓶:“你在输液不能喝酒,把酒给我。”谢予鹤却没松手。
于蓁蓁拉了会儿没拉动,转头看向石柒求助,石柒往她跟前走来,然而才走一步,就听酒瓶砸在地上发出的一声沉闷的响,紧接着是谢予鹤低沉的声音命令说:“出去。”
石柒脚步一顿不再往前。
于蓁蓁再次看向谢予鹤,他低下了头,额发垂落,像根本没什么力气,但手掌却撑在地上,在很努力地想起身。
于蓁蓁看得心中发紧,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再扫一眼他满是血的脚,所有情绪霎时间涌上喉咙,她鼻尖一酸,忍不住颤声:“谢予鹤……谢予鹤努力了会儿没能站起来,偏开头不让狼狈被人看见,口中还是那句:“出去。”
石柒在原地站了会儿后转身离开,于蓁蓁继续蹲在谢予鹤身边,房间内一时只有两道呼吸声,谢予鹤依旧偏垂着头,像一只被什么网困住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