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晏昭抬起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掌心里传来了冰冷的触感,片刻后,那雪花便化成了一小滩水迹。殷长钰出来得急,未曾束发,因此也有些许雪片落在了他的发间。晏昭伸手想为他掸去,却被握住了手腕。
青年定定看着她,轻声道:“昭昭,就让它留在那儿罢。”他伸手,将晏昭揽在了怀里。
下巴搁在了发顶,双臂环在了腰际。此刻,两具身躯紧紧贴合在了一处,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内的跳动。
耳边是簌簌的落雪声,周身是另一个人身躯上传来的温热……在这个临时暂住的陌生之地,晏昭竞觉出了几分安宁来。就这样又过了两三日,雪总算停了。
晏昭等人便再次启程,所行的目的地,便是扬州。越往南走,雪便越浅,等到了扬州城下,道路两旁便几乎见不到积雪了。晏诤前些时日升任了扬州大都督府督军司马,虽为从四品下,但却是实权在握,加之又有何家的助力,他在都督府中也算颇有些威信。晏昭此次前来主要还是为了查案,因此便拒绝了晏诤的邀请,而是在城内租了一处院子居住。
一来进出方便些,二来也防止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殷长钰自然是与晏昭一同住在了主屋内。
这次的案子有关后宫的一位侍君,因此行事须得万分小心,晏昭便稍微改换了容貌,扮作了一名从北边而来的客商。扬州城商贸繁华,来往商人众多,如此装扮倒是不怎么会引人注目。而殷长钰,自然就成了她的夫君。
本来晏昭的计划中,是没有"夫君”这个人的,可实在难耐殷长钰的软磨硬泡,她便只能妥协。
今晚,他们要去参加朱家的晚宴。
朱家是扬州城内的豪族,家主朱桐的二子朱莫跳五年前入京选秀,如今已经是贵君的位份了。
而不久前,这位跳贵君的房间里,却搜出了一副巫蛊人偶。偶人的体内有一纸片,纸片上写着的是皇后的名姓与生辰八字。皇后与陛下自小相识,陛下还是三皇女时便已经与他成亲,多年来感情甚笃,从未有过帝后不睦的传言。
听闻此事,陛下震怒,连夜传晏昭入宫,命她彻查此事。苍案组在搜查朱莫跳房间时发现,在其与朱桐的往来信件中,多次提到了一个名为"隐心"的道士。
不过据信中所说,此人神出鬼没,以一副铁面示人,连朱桐和朱莫跳都不清楚他的底细。
听闻“隐心"会出席今晚朱家的晚宴,晏昭便想办法混入了其中。不过,入座之后,晏昭四下搜寻,却没发现“隐心"的踪迹。此人行踪诡秘,身份成疑,怕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况且,哪有道门弟子会如此行事的?就算是意欲为害,也该是留个恶符、念几句经咒,至于巫蛊人偶……
实在不像是道士会做的事。
她对这个“"隐心"越来越好奇了。
坐在他们四周的,都是各地的商客,有人喝醉了酒便开始胡乱攀交。“这、这位郎君……你们是刚成亲吗?"有一身材肥圆的中年汉子朝着殷长钰调笑道,“怎么瞧着……你这娘子对你不太热络?”原本,殷长钰的脸上写满不耐,但听见这句话后,他垂下眸子,长睫微微一颤,然后立刻转头看向了晏昭。
晏昭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而下一刻,面前的青年便欺身上前,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侧脸。在旁人看来,此举更像是一个轻吻。
随后,他转过头轻蔑道:“我们的事,岂容你置喙?”那汉子悻悻地扭过身子,不再言语了。
目睹一切的晏昭只觉得好笑。
说是不容他人置喙,但还是急于证明自己于他的亲近关系。直到晚宴结束,那位“隐心"也未曾现身。晏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无功而返。不过,眼前更麻烦的是一一殷长钰喝醉了。直到回到了小院里,他依然紧紧搂着晏昭不肯松手。晏昭也只能无奈地朝着雪信摆了摆手道:“无妨,我陪他在外头坐一会儿。”
她扶着殷长钰在石桌旁坐下。
夜间的冷风拂面,仿佛吹去了些许醉意。
青年直起身子,于月色下神情认真地看着一旁的人。“昭昭,离京的这段时日,是我最欢欣的时候。"他握住了少女的手,将其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你方才,叫我夫君的时候……我真的、仿佛忘却了所有曾经的痛苦,好像我们真的成亲了……
他俯身倒在了晏昭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从下方传来:“我们……真的成亲了。”
那一天,他记得很清楚、很清楚。
怀中人的气息逐渐平稳,晏昭静静抱着他,直到青年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一在这样宁静的夜晚,仿佛时间都便得缓慢了一-直到后颈都有些酸痛了,她这才低下头,于青年的耳后落下一吻。夜风里,有一道声音轻轻传来,倏尔又被吹散了:“既已拜过堂,那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