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只是,还没等善平司的暗探将青州的消息送回,陛下便下令,着三皇女前往青州治水。
一并同去的还有工部侍郎彭鸿致,以及门下省侍中沈净秋。这几个人选都颇有些深意。
皇女们年岁渐长,也到了历练的时候,此次约莫就是陛下对三皇女的一次考校;而彭鸿致治水经验丰富,此行不可无他;至于沈净利……他更像是这次“考校"的主考官,同时也是皇帝的耳目。临行前,晏昭将师父留给她的平安符送给了沈净秋。“青州事险,你千万小心。"她细细嘱咐道。沈净秋定定看着她,将那平安符收入了怀里。“你切莫听信许辞容那小人言语,若有事,一定等我回来。”他这时还不忘了贬低许辞容两句。
晏昭哭笑不得:“我难道是那种会轻信旁人的性子吗?你且安下心来,莫要担忧此事。”
又絮絮说了一会儿话,直到不得不走了,沈净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上车后,他还悄悄掀起一点帘子,朝着晏昭的方向望来。晏昭只是站在路边,静静看着车队远去。
这样的场景,她好像经历过许多次。
镇西军前往平叛、晏惟致仕、晏诤奔赴扬州、师父离京远游、赵珩赴任范阳节度使……
再到如今一一沈净秋前去青州治水。
她好像总是站在这尘土飞扬的路边,静静看着身边人离自己远去。想到这儿,晏昭竟升起了些许怅然。
不过,这种怅然很快便消散了。
半个月后,青州的探子回报,王文彦与青州郡守勾结,贪墨数万两白银,才使得堤坝不筑,洪水不疏,先前王文彦在青州散去的那三千两正是为了买通朝廷下访的钦差,延缓了朝廷得到消息的时日,以致灾情越拖越严重,才酿成今日大祸。
此案事关重大,但证据却不足,皇帝下了密令,着晏昭领红、玄二组,立刻赶赴青州,梳案情、得案理、缉案犯。
不过,由于需隐瞒身份,她便没有惊动其他人,于某日傍晚悄悄地离京远走了。
经过十数日的车程,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青州城下。离青州越近,道路两旁的流民就越多,等到了青州城门外,遍野都是流民搭起的杂乱草棚。
青州附近的培、峪等县都已被洪水淹没,许多人都被迫成为了无田无地的流民,只能在青州城外勉强靠着朝廷的施粥度日。他们好不容易进了城内,却无处可住。
城里的客栈都挤满了人,根本没有空房。
晏昭无奈,只能暗中联系上沈净秋,让他们得以混入治水的队伍中,住进了郡守府。
此举颇有风险,却也十分精妙。
一一住进郡守府,虽然容易引起青州郡守的怀疑,但同时也有了更多机会能接触到府内的文书等物。
唯有一事……
不过一个月不见,沈净秋又开始做那半夜翻窗的勾当了。他跪在床边,将晏昭的手捧在掌心,随后贴上了自己的脸。“昭昭……
这一碰,像是触到了哪处穴位,青年大口喘着气,又偏头胡乱舔-吻着少女的掌心。
晏昭将手往回抽,他便跟着朝前逼近,直到整个人都翻上了床。一刻也不曾分开。
“沈净秋!”
晏昭耳根通红,一把抽回了手。
他眨巴着眼睛,不管不顾地俯身凑上前去一一“国……”
搭在那青年肩上的手掌慢慢攥紧,将背上的衣料揪起,直至指尖泛白。同时,手掌也在微不可察地颤动着,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脱力松开,只能随着外头的竹影摇晃着。
过了数日,晏昭终于在一个雨夜截获了王文彦与青州郡守的来往信件,同时也根据信中的线索在郡守府书房内搜到了他们行贿贪墨的账本。晏昭立刻命人将郡守缉拿,不日押往京城。青州此祸,大多是人为,如今害虫已除,想必沈净秋等人的治水一事,也会顺利许多。
不过,他们二人只能再次分离了。
临走那日,沈净秋于青州城外为她送行,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晏昭抢在了前头:“冬奴,有些话,我想……等你回京再与你说。”闻言,沈净秋倏然抬眸。
“什、什么话?”
他下意识上前了两步,然而马车已经驶动,少女的唇张张合合,似乎说了一句话。
车队不一会儿便在大道的尽头缩成了一个小点。飞扬的烟尘与灌入城门的冷风里,青年怔怔望着前方,耳边回荡着那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西郊桃花林!我等你回京!”
西郊桃花林……
那是一一他们初遇的地方。
童玉君说过,他父母早亡,而她是孤草一蓬,无需上拜高堂。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得以成亲,不若就在桃花林里,拜天拜地,拜汝拜己…青年抬起手,在脸侧轻轻拭了一下,指尖那湿润的触感告诉他,原来已有泪珠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