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在下燕山掌门陈嬛,愿以百金相赠于君,以报恩情!”
他有些生疏地张开嘴,咀嚼着两个字:“燕山……”沉默片刻,缓缓地道:“燕山,在哪?”
陈嬛蹙眉不解:“你问这个,难道是想去燕山?”
她抬头仰望了一下山峦,顿时露出了悟的表情:“同道中人啊!弃暗投明啊!那你以后就是我燕山的第一个弟子啦!”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陈嬛的哥哥走了上来,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丫半点修行还没做,还想收这么强的人为徒?”
他们以为他不会动是受了伤,热络地安排仆役将他搬进马车,一路东行。
他不需要吃、不需要喝,更不需要如厕。初时陈家兄妹还以为他习惯辟谷,等到路程行过月余,二人多少发现了些异样。
“你,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陈嬛确认完自己也跟着忧愁起来。她还没有修行,不知道什么样的事能让人失去全部的记忆。
行至东洲,越靠近燕山,他的脑中越像有什么信息在彼此链接。
一个夜晚,他蓦然惊醒,对他们道:“我记起了,我叫慕迟。”
陈嬛揉了揉睡眼:“哪两个字?”
他写下后,陈嬛打着哈欠下意识道:“这两个字不吉利啊,像在说一段不可能成功的感情。”
“是吗?”他淡淡地问。
随后没几天,他就病倒了,面色枯黄,一动不动。陈家兄妹吓坏了,调头去附近的大城里找大夫。大夫一见,也被吓坏了,赶他们出去。
“死人就别搬进来了,都没呼吸了还救个什么?”
陈嬛只能哭着置办了棺木,装着他上燕山。结果上燕山的当日天公不作美,淅沥沥地下着大雨。大雨冲垮了山路,车轮卡进了沟壑。马车侧翻,棺木摔碎,他整个人跌了出来。
她气得再次崩溃大哭,他却淋着大雨,再次苏醒过来。
燕山的这场雨仿佛给他的身体注入了血液,不仅面色恢复,行动也矫健,无须日日卧床。他俄然又有了记忆。
“我不是人,乃是木头制成的人偶。”他有些轻快地说道,“你说‘慕迟’不好,我想我是木头身体,又淋雨重生,不如叫沐迟?”
陈家兄妹从“不是人”的震惊中回神,点了点头。
“我现在只有一半的灵魂,似乎是生前为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才未能转世往生。那件事刻骨铭心……可惜我没有骨也没有心,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陈嬛便让他与回家的哥哥同行下山,去找寻过去。沐迟于是离山数次,但每回都形容枯槁地回来。他发现制作自己的木头经过数百年早该枯萎了,因为燕山的灵气特殊,才可以滋养他在此自如的生活。陈嬛便认了沐迟做师弟,让他无事不再离开燕山。
一百多年过去,凡间的哥哥早已作古,陈嬛在接待运送贡品的陈家商队时,接到侄重孙的信。信里说起刺客一脉带回一个消息:上清弟子北门泽被逐出师门。侄重孙觉得北门泽值得收留。陈嬛下山一趟,一年后带回颓废不堪的北门泽。
姑射峰大殿内,沐迟在一旁静静地听北门泽讲述自己的冤屈遭遇,须臾,胸口触电般地生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爱慕……”他低声呢喃,面上浮现一股红润,“掌门,我知道了。”
陈嬛和北门泽都望向他,他露出初涉情事的少年纯稚含羞的笑。
“我知道我为何而生、为何苏醒了,我在等人,等那个前世我没来得及说出爱慕之心的人……这一世,我一定要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砰——”“砰——”
第一场歌舞完毕,舞台两侧,又有两束巨大的烟花射向黑夜,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阿飞仰望漫天的烟花,悄声对着木雕小人说:“沐迟,新年快乐!愿你从此往后平安喜乐,再无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