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孝骞登基以来,近两年的时间里,向太后其实一直活在恐慌之中。
亲人若没有血缘联系,是真的很难彼此融入感情。
向太后对赵孝骞来说,只是一位不太熟悉的后妈,更要命的是,人家的亲妈还活着。
换了任何心智正常的孩子,谁不想把亲妈扶上位当太后,谁愿意留着后妈坐在那个尊贵的位置上?正是出于这种心理,向太后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才会无时无刻感到恐慌。
她很害怕突然有一天,一群禁军冲进她的庆寿殿,手握刀柄却客客气气地告诉她,君臣朝议,太后被废黜,请让出庆寿殿,让新主人住进来。
这种幻想中的场景,现实中有没有可能发生呢?
太有可能了。
如今赵孝骞朝政兵权尽皆在手,朝野渐渐归心,他是个有作为的圣明帝王,登基以来所做的一切,臣民都看在眼里,而大宋这座江山在他两年的治理下,也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富庶。
君主圣明,为臣民谋了利益,这样的帝王,谁会不拥戴?
这样的帝王,转过身想处理一下自家的家务事,换亲娘当太后,纵是有些不合规矩,但只要他坚持,谁会豁出一切维护向太后的地位和利益?
正是因为这样的恐慌,并且长达两年的日夜焦虑,才让向太后如今变得越来越疯狂。
她太害怕自己被废黜了,更害怕被废黜后,她可能会面临的下场。
新太后若是上位,还会容许她继续活下去吗?
冯氏可不是普通的权贵千金,她是当年的宰相冯拯之女,正宗的官宦门第出身,论心狠手辣,丝毫不会逊于她。
那时的向太后,恐怕连进瑶华宫出家都成了奢望。
不甘坐以待毙的向太后,决定主动出击,为自己的性命豁出去博一回。
于是,林灵素进宫了,开始在她的授意下结交朝臣,她要用宗教的手段,在朝中收买人心,培植羽翼。不一定对她多么忠诚,至少在赵孝骞决定废黜她之前,朝堂上能有一批为她发声的臣子,谏止他的决定,保住她的位置。
如果顺利的话,能够通过林灵素的所谓长生之道,蛊惑赵孝骞的心智,让他沉迷于炼丹长生,从此息了废黜太后的心思,那就最好了。
她只是一个想活命,想继续当太后的单纯女子,她有什么错?
向太后坚定地认为,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而且不会引起官家的任何猜疑。
毕竟从表面上看,她只是沉迷道家仙术的孤独女人,林灵素平日与她谈论的都是延寿养生之道,话题非常正常,没有任何犯忌的地方。
官家那么忙,对她这个太后那么冷淡,怎么可能关心她的举动?就算关注了,她也没干任何令他生疑的事儿。
现在,向太后唯一的指望,就是林灵素了。
正要开口说什么,一名宫人匆匆入殿,向太后和林灵素的心头猛地一沉。
宫人垂头急促地道:“禀太后娘娘,经过太医们的施救,刚才官家已经醒了,他恢复了神智。”向太后脸色铁青,不自禁地望向林灵素,心中对他的卦术更是信服得五体投地。
卦象显示为吉,果然没错。
可向太后还是非常失望。
他怎么就醒了?他凭什么醒?他应该昏迷不醒,应该就此一命呜呼才合她的心思!
挥退了宫人,向太后的脸色再也掩饰不住,变得僵硬,隐含怒气。
林灵素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长叹道:“太后娘娘,事不可为,放弃吧。”
向太后冷冷道:“他醒了,痊愈了,本宫便危矣!”
说着向太后望向林灵素,道:“林仙人,本宫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你现在就随本宫去探望官家,拿出你最灵验的仙丹,献给官家!”
林灵素一怔:“太后意欲何为?”
向太后平静的眼神里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她阴鸷地盯着林灵素,道:“官家经此一病,林仙人何不说服官家求长生?”
林灵素浑身剧颤,脸色苍白,但在向太后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注视下,终究还是苦涩地点了点头。现在他终于完全明白了向太后的谋算。
只要官家真心求长生,那么他服用的丹药里,究竟掺进去什么东西,决定权可就在他的手里了。哲宗先帝是怎么死的?
正是在小皇子早夭,哲宗因此身体垮掉的那两年里,为了所谓的长生而笃信术士,滥服龙虎丹药,从而加速了他的死亡。
这件事一直是宫闱秘辛,所知者甚少。
历史,或许又将陷入一种诡异的玄奇的循环之中。
福宁殿内。
随着太医们神色古怪地告退,殿内紧张凝重的气氛也缓解了许多。
刚才当着太医和宫人的面,不停垂头拭泪,表情悲苦凄婉的狄莹,待殿内所有人退出后,表情立马就变了。
她象一只发怒的小雌虎,捕食般猛地扑在赵孝骞身上,然后张嘴嗷呜一声,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赵孝骞发出半声痛呼,立马瞪大了眼睛抿住嘴,不让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