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朝历代的文官,都有着各自的特点。
有些朝代的文官比较务实,有些朝代的文官比较坏。
大宋的文官属于坏得比较谨慎,这时候的儒家理学还没被故意歪曲,文官们大多也清楚什么叫“君君臣臣”,他们的坏是属于那种偷偷摸摸的蔫坏,表面上每个人仍然是道德君子的模样。
历史发展下去,到了明朝,文官就变得又坏又横,把明朝那些皇帝逼得一个个精神不正常了。到了辫子朝,好了,文官全是忠心耿耿的奴才。
不过这次的事,大宋的文官已经跳出了“蔫坏”的范围,他们干得出格了。
游戏规则允许的情况下,不管文官们怎么玩,赵孝骞通常都是抱着中立的态度,有时候因为某件事,谏官说的话比较难听,赵孝骞大多数时候也不会计较,不理他就是了。
可是这一次,有人拿皇家名声当武器用来朝争,赵孝骞忍不了了。
往严重了说,这属于“大逆”,是要灭九族的。皇室的事自古以来讳莫如深,臣民私下议论都是大罪,更何况王猛还堂堂正正在朝会上把事情捅了出来。
这行径几乎与谋反无异了。
赵孝骞最近应该是听多了臣子的马屁,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千古圣君”这个角色里,觉得凡事都应该跟臣子讲道理,摆证据,以德服人。
直到朝会散后,赵孝骞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我特么为何非要当这个千古圣君来恶心自己,成全别人?
我特么是皇帝,为何要跟臣子讲道理?
我特么明明有刀兵有拳头,为何要扬短避长,跟文官们耍嘴皮子?
当众揭皇室的丑闻,等于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娘了,这还能忍?
赵孝骞的心中杀意涌现,清醒过来后的他,决定要杀人了。
吾日三省吾身。
朕是不是给你们脸了?
现在他愈发清楚地感受到,朝堂里有的人是真的坏,坏到骨子里了。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在位时,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要搞成惊天巨案,动辄牵连上万人,杀得尸骸满地,鲜血横流。
因为有些坏人破坏了游戏规则,不狠狠震慑他们一次,他们下次还敢,不如痛下杀手柄他们料理干净,以免后顾之忧。
当了皇帝后,赵孝骞开始理解那些杀人如麻的皇帝了,这种心态上的转变不知是好是坏,但赵孝骞觉得不委屈自己就好。
所以,这桩皇室丑闻牵连出来的大案,究竟要不要办成大案?
赵孝骞阖眼沉思许久,深思熟虑后,终究还是咬了咬牙。
大宋眼下的战略是一致对外,君臣齐心协力一统天下,而不是陷入无休无止的内耗内斗之中。今日出现的苗头很不对劲,必须用雷霆手段将它掐死在摇篮里,否则自己的靖康一朝又将重演当年的新旧党争,自己登基以来的一切努力都白付了。
要杀!明正典刑地杀,就算牵连一些无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帝王的仁慈从来是对大部分人,而不是照顾所有人。
阴沉着脸,赵孝骞继续下旨:“老郑,召蔡京来见。”
不到半个时辰,蔡京匆忙的身影出现在福宁殿内,他的神情忐忑,脚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站在赵孝骞面前大气也不敢喘。
今日朝会上,王猛公然揭开了皇室的丑闻,蔡京当时就知道,事情麻烦了,这可能是一根引发朝堂清洗的导火索。
心里不停暗骂王猛和背后指使者的愚蠢,如今的官家位置早已坐稳了,朝堂内外,文武官员,从中央朝廷到地方官府,皆敬畏官家天威,民间更是人心所向,万民敬仰。
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敢拿皇室的丑闻给官家添堵,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简直是愚蠢至极。你们愚蠢不要紧,不要阻挡本相的前程啊,本相还没封爵呢,也不知官家会不会因为今日的事而迁怒他站在赵孝骞面前,蔡京忐忑地垂首,官家没开口,他也不敢出声。
但只看官家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今日这事儿没法善了。
良久,赵孝骞缓缓地道:“元长先生,今日朝会之事,你怎么看?”
蔡京急忙道:“王猛之为,定是有人指使,他一个小小的给事中,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独自捅破天。”“你认为是何人指使?”
“臣不好说,官家即位以来做出的种种政绩,对天下百姓自然是仁政善政,但对许多朝臣来说,却是天大的恶事,因为官家挡了他们的前程,拦了他们的财路,很多人表面恭顺,暗暗嫉恨,也不足为奇。”赵孝骞嗯了一声,蔡京的话算是比较客观,符合他这个宰相的身份。
“你认为接下来该如何处治?”
蔡京想了想,道:“那要看官家是选择息事宁人,还是震慑朝堂了,息事宁人的话,监察府和皇城司最后的结果是查无实据,再处置造谣污蔑皇室的王猛,此事就此作罢。”
“若是官家欲震慑朝堂,除恶务尽,那么就要借由此案株连蔓引,任何人但凡稍有牵扯,一律下狱问罪,此案可办成大案,以慑天下,以固皇威。”
赵孝骞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