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魔,可是灾区的物质条件实在有限。
粮食宝贵,建材宝贵,连健全的劳动力也十分宝贵。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必须精打细算,把资源在刀刃上——
在优先保证粮食和水供应的前提下,搜寻生者、收殓掩埋死者,还要巩固堤防……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人手太少,时间又很紧迫,任何一项工作耽搁了,都会酿成严重的次生灾害。
所以,修缮住房就被排在了最后,先保证大伙儿能有个地方睡觉,又不是不能住。
李明听完沉默了,放眼望去。
只见还滞留在营地里的,多是些老弱病残幼。
青壮年的劳力,不论男女,此时都不在“家”。
想必是在大堤上劳动着。
“我会安排的。”
李明低声道。
“陛陛陛……”小吏激动地回答。
离开压抑的“居民区”,李明闷闷不乐地继续前行着。
在大河两岸,时不时能见到失去亲人的布衣,跪在浑黄的河水边上,痛哭流涕以泪洗面。
“娘唉!额滴亲娘唉!……”
恸哭声不绝于耳,不知是为了表达内心的悲痛,还是他们的亲爹娘真的被河水冲走了。
正因为黄河把华夏人民打得哭爹喊娘,所以才称为“母亲河”么……李明自我排解地吐槽着。
黄河如果真是一位女人,那也是一位公平的母亲——
平等地肘击每一个不好好修水利的王朝。
开玩笑的,就算大明好好修水利,都修得被计相房遗则形容为“劳民伤财”了,黄河母亲也照样肘击。
也正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肘击之中,锤炼出了华夏民族的民族魂。
“这句话说得轻巧漂亮。
“但是,如果真的参与到其中的历史进程,可比历史书里写的要沉重多了……”
李明喃喃着,望向不远处的河堤。
男男女女们正在辛勤加固河道,在督工的指导下,开挖排水渠,将积水排空。
老人小孩也没闲着。在远处的田野里辛勤地弯腰劳作着,试图在秋天之前,种一些耐涝耐盐碱的菜蔬出来。
天上虽然挂着厚厚的乌云,但是毕竟是夏天的正午时分,只要雨一停,天气其实是十分闷热的。
但是这里的人们一刻也不停歇,埋头苦干着。
逝者已矣,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离开这个世界,或许是贼老天最后的一点仁慈吧。
但是生者必须背负着这一切,继续前行。
日子总得过下去。
“陛下?!”
有人十分眼尖,大老远就认出了李明,不由得大喊一声。
毕竟李明很有标识度,一个小孩如果浑身散发着慈祥的光辉,那多半就是咱们的神皇陛下了。
“草民拜见陛下!”
大家伙嘴上叫得恭敬,可是实际行动可一点也不畏手畏脚。
呼啦啦全拥了上来,把李明身周围得水泄不通,两位便衣的大内高手根本无从招架。
如果有谁在这时候起了贼心,那么李明多半是难逃一劫的。
不过,滑州的百姓又哪里会害自己敬爱的陛下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滑州并不属于大明的“原始股东”,而是在战争进程中,在明、唐两边反复横跳的骑墙派。
是李明的实际表现,征服了他们。
在遭灾的第一时间,这位庞大帝国的九五之尊就不远千里地来到此地,不惜千金之躯,在堤坝上就这么住下了。
不仅姿态做足,这位陛下还展现了超强的能力。
在他的统一调度下,灾区迅速恢复秩序,及时挽救了不知多少生命。
有这样一位天子,滑州百姓们觉得,是他们三生有幸啊。
“陛下万福!陛下万福!”
热情的中原百姓,对李明的拥戴一点也不比辽东的原始股东们差。
“啊,好啊……”
李明应和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多么好的百姓啊,他们本不该迎来这般命运。
谁应该为此负责?
这是谁的错?
首先排除倭人。
对于岛民,李明本就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他们做出再卑鄙下作的事,也不该感到生气,因为坏人的任务,就是干坏事。
这同样不是马周、张谦等一票滑州官员的责任。
祸事虽然出在他们的辖区,但锅不在他们。
这些基层官吏,已经做得很称职了。
虽然民夫队伍里混入了细作是他们的问题。
可是,考虑到当时的实情,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动动嘴皮子很简单,可是真要落到实处,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
这份责任归来归去,还是得归到李明自己的头上。
“怪我,都怪我……”
面对热情的灾民,李明面有愧色,喃喃道:
“是我的错误,没有及时刨除‘根因’,以至于此……”
怪我,都怪我不够穷兵黩武。
没有第一时间渡海,把倭人的根给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