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排除万难,好说歹说,总算按额定量发了一半出去。就这,还引起了不少家族的巨大不满。
“甚至有坊间传言,说崔家背叛了河北,要将我等尽行诛灭。”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连对当地的地头蛇都敢出重拳,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暴民了。
“河北,竟已糜烂至此?”
连见多识广的李靖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国之将乱,妖孽辈出啊。”
李明对河北人民的激情感到震惊。
真是人有多大胆,胆就有多大。
关中集团一乱,这些燕赵地区的慷慨悲歌之士就开始蠢蠢欲动,想为后世的安禄山、史思明打个样了。
“唉,这也是没办法。”崔民干唉声叹气:
“最近不知怎么的,矿工、炉工和铁匠都突然失了生计,连带着坐拥矿山的豪门大族也手头拮据起来,大家心里都憋着火气。”
咳咳咳!……向幽州输出过剩钢铁产能的某位辽东节度使疯狂咳嗽起来。
幽州工人怎么会突然失业呢?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言归正传。一切乱象,皆源自长安那边的传闻。”老崔干咳一声:
“所以,朝廷公文上所记载的,陛下失踪、魏王谋反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崔民干急切地问。
他再怎么看李世民不爽,但幽州如果乱起来,第一个遭殃的也是他。
作为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躺枪群众,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此事的真实性。
“李治放出来的传言大约都是真的。”李明点点头。
崔民干肃然起敬:
“包括您不幸牺牲这一条?”
李明嘴角一抽,没好气地回怼:
“没错!”崔民干大惊失色。
…………
当晚,李明一行被安置在崔宅休憩。
从长安一路风霜雨雪,他们打算先在幽州休整一段时间,再启程开往东北。
“陋室破败,委屈两位殿下了。”
崔民干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哪里哪里。”李明母子连连道谢。
这真不是客气,地头蛇的豪宅可比立德殿那屁大点地方舒适多了。
太极宫虽然大气,但是并不属于他们,尤其不属于杨氏。
吃完晚饭,母子二人回了卧房,便有客人来访。
“母亲!明儿!”
李令激动地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二人不撒手。
小婿崔挹也是感慨万千,说话都结结巴巴:
“听传言,我们以为……你们都……”
“没事没事,一切都只是山鸡哥的恶趣味而已。”李明宽慰地拍拍她的背。
“山鸡哥?”
“咳咳,没事……”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关起门来,也就不说两家话了。
杨氏沉静地问:
“李明,接下去,该怎么办?”
润到辽东是既定方略,她的意思是,润到辽东“以后”,该作何打算。
李令面有忧色:
“真的要打全面内战了吗?”
“噗……”正在角落里乖乖煮茶的小婿崔挹差点喷出一口茶。
“晋王占据西京,魏王则在东京。
“两人纠集的各路反王虽是乌合之众,但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在主力抽空的大唐内部,每个藩王各自手下的军队都不容小觑。”
幽州媳妇李令,现在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地道:
“群龙无首,若要席卷六合扫清八荒,就非得把这些势力全部打服不可。”
她的分析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杨氏接过话茬:
“李泰和李治虽然会使些手段,但他俩都太年轻了,缺乏政治历练。
“未必有能力压服蠢蠢欲动的各方,统合诸王。”
杨氏看着儿子的双眼:
“你也要加入这场纷争吗?”
若是放在之前,杨氏和李令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彷徨。
皇子竞争上岗,不是后宫嫩模就是下海喂鱼。
上了这条一本道,就不用动脑筋了,干就完了奥利给。
但是,李治故意传播李明的死讯,却给他提供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那就是顺势假死脱身。
反正燕山之北的广大东北地区,都是他的地盘。
李明一家平安喜乐地度过一辈子,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有人、有钱、有地盘,只要他想,在关外山寨一个小朝廷、关起门来当土皇帝也不是问题。
如果在东北冻得鼻涕泡都结冰、忍不住想跑回内地了,隐姓埋名南下过冬度假,也不是问题。
这条件,已经比李明念叨了大半辈子的什么“贬为庶民”、“父皇我能辞职吗”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说得更直白一些,李治通过这波传言攻势,向李明开出了退出夺储的价码:
保伱一条命、一生富贵、以及辽东的地盘。
“这内战如果打起来,会相当不得了吧,连河北都已经风声鹤唳……”
崔挹嘟哝了一句,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