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走出望江楼,回看了一眼,裴夏才轻轻叹了口气。
周天是斜负剑,无论手段如何,至少看起来,他和自己应该是同一阵营,方向一致的。
可又为什么,自己要如此躲躲藏藏,生怕他看出来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身怀祸彘的事?
其实未尝不是个选择,在连城火脉的时候,同为世外宗之一,江渔子陈风采就曾经助他对抗祸彘。从周天的言行来看,他斜负剑达到巅峰时,境界与威能可能还在陈风采之上,以他的层次,或许会有根除祸彘的方法?
攥紧的手片刻之后还是松开了。
裴夏想起周天刚才吃饭的时候,那漫不经心的一句“确实不关心”还是不要行险了。
整理了一下衣衫,裴夏径直往赵成规的住处走去。
裴夏最近时常在山主坊过夜,但严格来说,他的住处还是在原先的排屋那里。
赵成规也仍旧住在他隔壁。
裴夏来的时候,就看到老赵坐在小屋的门坎上,嘴里叼着个草叶子,百无聊赖地吹着。
别看赵成规久居高位,这叶哨居然吹得也清悦明快,十分熟稔。
裴夏甚至小听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赵成规斜眼瞄见他,也不着急,顺着调吹完了曲子,才笑嗬嗬地站起身:“师父来啦。”
裴夏点头:“那个御前侍剑呢?”
赵成规朝屋里一努嘴。
裴夏探头,越过门框能看到里头影影绰绰站着个瘦削的人影。
和裴夏预想的不同,这人居然不吵不闹,安静地像被人施了术似的。
他惊讶地看向赵成规:“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把洛羡和李胥的信拿给他看了。”赵成规笑了笑。
这人做事总是能精准地切中要害。
虽然说起来,在洛羡麾下,许茫和杨诩很象,但较真说,许茫得到的重视,其实远没有杨诩那么多。这一点在官职上就体现的很明显。
杨诩是户部员外郎,六品官。
许茫是御前侍剑,官身四品,在北师为官的时候,满朝公卿见着他,大多都得喊一声许大人,因为知道他是长公主跟前的红人。
乍一看好象许茫风光无限,但实际上,杨诩再低,他是在朝为官。
许茫再高,他是殿前侍驾,手上没有实务没有实权更不允许有人脉。
说的直白点,他的权力和地位完全依附于洛羡的个人宠信。
所以当赵成规把洛羡的书信拿给他看的时候,许茫就已经完全失去了选择的馀地。
“一会儿我把他送到纪蒙那里去。”赵成规征询似的看向裴夏。
裴夏点点头:“嗯。”
赵成规有些意外:“你不去?”
裴夏回以一个意外的眼神:“怎么,你要放他走吗?”
赵成规当然摇头:“我放他也不会肯走的,去当质子,总还有回去的一天,到时候他也算功臣,要是跑了,那以后他许茫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裴夏耸肩:“那不完了嘛。”
“你就不怕我算计你?”
裴夏笑了笑:“现在不太怕了。”
赵成规刚上山的时候,裴夏确实很提防。
但这段时间以来,他慢慢已经给了赵成规很多的空间,从他的表现来看,这人确实对裴夏和江城山没有直接的恶意。
至于送质子这件事,更是他一力主张的,如果他想暗中操作什么,那也不是裴夏有心去防就能防的了的。
赵成规看着裴夏,啧啧有声:“你啊你,最近是慢慢有点山主的样子了,象是个能领头的。成,那我先带他去了。”
许侍剑没有哭没有闹,还是给裴夏省了不少心思的。
看赵成规带着他下山,裴夏心里也舒一口气。
和李胥的约定就剩这最后一笔,等质子送到,互不相犯的关系确定下来,裴夏还有意亲自走一趟鲁水,和纪蒙聊聊船司重建以及通商的事。
上山的弟子越来越多,肉食、穿衣、建材等等方面的须求也会越来越大,仅靠裴夏一个人是没法长久支持的。
若是顺利,是不是也该在鲁水船司上重新再起一个江城山的堂口?
诶,马石琳在这方面不是经验丰富嘛,到时候可以让她先去探探路。
正好,可以去看看马石琳在山上适应的怎么样了
裴夏刚准备离开,旁光一扫,忽的看到山门那里又飞扑过来两个人影。
跑的还挺快,修为应该不低,就是怎么瞧着有点眼熟诶?这不是刚刚说下山的赵成规和许茫吗?赵成规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发足狂奔,脸都被吹的有点变形了,舌头乱甩,唾沫横飞。
另一边的许茫因为受了重伤,跑不了那么快,就生是抱着赵成规的腰被拖了一路,也不管腿上都磨出血了,还在狂喊:“你他妈快点儿啊!”
嘶,这两位都是化元境,在北师城身居高位,见多识广,怎么会如此失态?
裴夏迎了两步,皱着眉问道:“怎么了这是?”
赵成规极罕见的话都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