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座空悬,一旁的侧座则稍矮,却也铺着锦缎丝绸。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位置,这偌大的后宫妃位,空置局域之大,令人咋舌!
王宗铭站在文官首位,他紫袍玉带,指尖因紧张无意识摩着板边缘。
汗渍在光滑的象牙表面留下淡淡湿痕。
他微微侧目,馀光扫过那片刺眼的空旷。
喉结滚动,最终咽下无声的叹息。
作为当朝左相,女儿王幼安又即将被册为皇后。
按常理,他本该是最有资格、也最该主动为君王充盈后宫之人。
可龙椅上那位陛下,可是神明般的人物,他是万万不敢先斩后奏给其安排后宫女子的张孝纯立在右侧。
他身形绷得笔直,官袍下摆纹丝不动。
眼观鼻,鼻观心。
对于徐澜空旷的后宫,若是寻常王朝,满朝文武定然是要争抢的打破头来,也要往其中安插自己家中的女儿。
甚至,若是徐澜没有登基,他们也会抢着把女儿送过去服侍对方。
可徐澜现在已为帝王,那么后宫之事,他们就不能也不敢插手,只能由陛下自己来选妃。
徐澜抬眼警了木头人般的朝臣,轻笑一声,随后抬了抬手。
司礼监掌印太监立刻上前。
他捧着明黄诏书,脚步放得极缓,生怕丝帛摩擦声惊扰了这片死寂。
展开诏书时,他的手指竟有些微颤。
随后,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一”
“王氏女幼安,温良敦厚,秉性柔嘉——”
“—册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
诏书念毕。
王幼安缓步走出。
她身着繁复翟衣凤袍,云鬓高绾,金凤步摇纹丝不动,清丽的面容上颇为沉静。
少女行至御阶下,深深拜伏。
裙据铺开如莲。
徐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颌首。
王幼安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心中不由一暖。
她正要起身,可却忽觉前方一道和煦的柔风袭来。
还未反应过来,少女便被扶起。
王幼安抬起头,便见徐澜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她面前,轻轻拉住了那一双小巧的素手“走吧。”徐澜笑容温和,走在前方,将他的皇后引到了凤椅坐下。
见到这一幕,群臣心中皆是有些触动,虽说,按照大殿的仪式来说,帝王不可亲自下场将皇后扶起,还将之拉到凤椅”
可对徐澜,对他们的帝王来说,什么仪式,什么规矩,都不重要。
这九成九由他自已打下来的天下,没有第一天把所有人杀尽,或者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就已经是陛下的仁慈和恩典了。
掌印太监继续宣读:
“赵氏巧云,毓质名门,柔明显德———”
“—册为贵妃,协理六宫。”
赵巧云自另一侧走出。
她身着相比凤袍稍简的宫装,云纹素雅,行走间裙据轻摆。
行至殿中,赵巧云敛社下拜,首低垂。
阳光照下来,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
掌印太监的声音落下。
赵巧云向徐澜谢恩起身。
她走向侧座时,脚步放得极缓,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落座时指尖悄悄蜷入袖中。
满殿寂静。
只有两道纤细身影端坐于空旷的凤座局域。
至此,册封完毕。
全场一片寂静。
唯有劲风掠过旌旗的猎猎声无比明显。
群臣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无人敢抬头直视龙椅之上的身影。
王宗铭直身而立,他被封为文官之首左丞相,女儿更是当上皇后,这般人生,已是堪称“功成圆满”。
而张孝纯则是闭了闭眼,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
岳飞握紧了拳,甲胃下的肌肉依旧紧绷。
狗儿的独眼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砖石看穿,可嘴角却挂着憨笑,心心里别提多紧张兴奋了。
而李光则感觉后背的冷汗被寒风一激,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又奇异地燃烧着。
龙椅上。
徐澜缓缓起身,衮服垂落。
他目光掠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最终投向更远处,那被宫墙切割开来的浩瀚天穹。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只有一种绝对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仿佛这登基大典,这百官朝拜,这煊赫权柄,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