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到那时!”宋威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该咱们使熊戏了!一巴掌拍下去,管他是黄巢还是蜂巢,都得趴下。”
眾幕僚、將佐都忍不住抬头看来,只见隱在暗里的宋威,倒真像头蜷著的老熊,看似慵懒,爪牙却藏在肉垫底下,隨时能给人致命一击。
宋威说的话很是漂亮,按道理也能鼓舞人心,可在场的却反应寥寥,因为宋威说的全是空话。
现在沂州城是什么情况呢?
城外诸藩军是各怀鬼胎,三心二意,城內泰寧军是不愿离城,平卢军倒是愿意出战,但却只想返回淄青。
已经占据了大部鲁国中南部地区的草军已经彻底对沂州形成了半包围的態势。
刚刚第五寻礼建议让城外的诸藩军回城,宋威说人家不懂兵法,但真实原因是这个吗?
压根就是徐州感化军、宿州军、宋州军、还有亳州、潁州军,都只愿意留在城外,他们的打算谁还不晓得呢?不就是见机不妙,立即向西返回本镇?
所以啊,人家第五寻礼要不是真不知兵,要不就是心眼明亮的,看到了这个现状,试图调这些人入城,逼著诸藩兵马在城內拼命。
就这种情况,你宋威说自己引蜂入巢,然后老熊掏蜜,谁能信呢?
就这样,氛围有些凝重了。
宋威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只觉得堂下人无一热血豪杰,全是老油子。
倒是齐克让看著案几上的这碗清凉茶水,忽然想到了赵怀安,嘆道:
“保义军不是已经进入充州了吗?咱们能不能让他在西边弄点动静,给沂州这边减点压力,最好能將黄巢先调动回去,给咱们一个整军的时间。”
齐克让也晓得现在扛不住黄巢,不是因为黄巢有多强,而是现在是僵持战,或者稍稍逆风,这种战势对官军是最不利的。
自艰难以后,我唐用兵就开始走中央出钱粮,地方藩镇抽队补行营,然后用兵四方。
无论是对西北吐蕃、南詔,还是对北方的河朔藩镇,或者是此前的淄青镇、淮西镇,都是用的这个模式。
这模式好是好,朝廷用比较小的代价维持著天下的格局。
但这却有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这只能短时间用兵,而且必须要一鼓而下最好。
而只要打的时间长了,不论是顺风还是逆风,统统都会成为问题。
当年德宗用兵河朔就是因此而败。
那是为何呢?只因派系二字。
因为是聚诸藩兵马,那內部爭功就特別严重,甚至到了出卖友军的程度。此外,就是中央和地方藩镇的矛盾,藩镇们晓得河朔藩镇对他们的意义,所以少有真拼命的。
而这还是顺风,一旦逆风,诸军崩溃的也就更快了。
宋威看了一眼齐克让,晓得这人有点狠辣,刚刚轻飘飘一句话,实际上是让保义军是去送死。
那保义军多少人?去西线搞动静,还让黄巢这边调动过去?
他们东线三四万大军,都打得稀里糊涂的,保义军那点人不是狼入虎口?
不过宋威却並没有点出来,只是在沉吟。
因为说到底,他和那个赵怀安现在连面都没见过,只是因为自己侄子在保荐,才当了自己人。
但他也听说了,这个赵怀安和杨復光走得相当近,据说还称兄道弟了。
这什么心思谁还看不出呢?这是觉得他们宋家船小嘛。
不过纵然这样,他也不会当眾应齐克让的,毕竟这说出去,对宋威名声不好。
想了想,他举起茶碗正要喝,发现茶水都凉了,就喊道:
“给大伙添点茶!”
然后屏风后四个美姬就拎著个铜茶壶,要给幕府文武添热汤。
茶水在杯盏中蓄满,堂下静悄悄。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有牙將压著声音喊道:
“大帅,有紧急军报从保义军送来!十万火急!”
一句话,堂內更安静了,连茶汤翻滚声都清晰入耳。
宋威抿著嘴,招手让外面人进来。
就见牙將举著一匣子奔了过来,上面正铃著保义军赵怀安的官印。
不用旁人动手,宋威自己从盘里拿起小刀就开始割开匣子,抓起书信看了起来。
他越看,手就越抖,不等看完,宋威哈哈大笑,拍著案几,振奋大吼:
“好啊!好啊!我那侄子老说这赵大是个不世出的將种。我还奇了,这將种在何处?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赵大能干下这等大事!好!”
说完,宋威將军报笑著往下传,然后指著书信,笑道:
“不过这也是那赵大能做出来的!当年在西川这小子不就冲了酋龙?今个在狼虎谷,又袭杀了王仙芝!好好好!是他能干出的!”
宋威的这句话简直是巨石砸进了水盆里,將在场人都惊著了。
什么?那赵怀安竟然斩了王仙芝?那个草贼魁首?敢叫囂天补均平的王仙芝?
此时接到书信的幕僚们也看到了信,只见军报写著:
“职於乾符三年四月一日接宋公令信,言狼虎穀草军主力屯聚,王仙芝、柴存、李重霸等票帅三十八部蝟集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