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不定就有胆子大的,
想在赵怀安身上搏一把,也来突袭。
赵怀安军中就好些个这样豪侠出身的,太晓得这些人了,他们就信奉一条:
“天大地大,不如自己胆子大。”
给他们说什么保义军多厉害,这些人就问一条,偷袭成功了,是不是就原地起飞?
是?那就够了!
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赵怀安可不想被小年轻给偷袭了。
张龟年他们来了后,还是坐在了他们以前的位置,然后听赵怀安给这些保义將们布置防线和哨点。
甚至哨点要向前多少里,赵怀安都讲得清清楚楚。
等赵怀安布置完营务后,他才看向张龟年他们,笑道:
“路上没遇到什么溃兵吧。”
旁边的袁袭抢先笑道:
“使君,你別说,路上还真的就有不长眼的来袭击咱们,不过都被突骑给歼灭了。”
虽然袁袭是笑著说的,但赵怀安却非常认真,问道;
“晓得是什么人吗?”
这会张龟年才说话,摇头道:
“被灭掉前问过,说就是周边的山棚,和草军不是一路的。”
赵怀安点头,知道这种专门发战爭財的鬣狗,没再问这个,而是认真问张龟年:
“老张,老郭爭气,一把砍了那王仙芝。但这人头给谁,倒是让我犯了难了,你觉得我是给杨復光献首报功呢,还是交给宋威呢?”
张龟年在来之前就晓得此战战果丰硕,一战而斩了草军都统王仙芝。
如果按照以往的剿贼过程中,把首领团队歼灭就已经是剿灭叛贼的標誌了,就如同七年前的庞勛之乱,不也是杀了庞勛之后就结束了?
所以这会所有保义军都晓得,这场声势还算浩大的草军作乱,就算平定了。
也正是基於这个判断,张龟年对赵怀安说道:
“使君,我认为还是得向杨復光报功。”
赵怀安手支著下巴,示意张龟年继续说,
“使君,那宋威是我们直属上司,我保义军也是列在行营序列,所以按道理咱们应该先报给宋帅,所以咱们按照规矩上报给宋威,那杨復光也没甚话说。”
“但这却只是道理上的,实际上,咱们却绝不能这么做。”
“第一个就是咱们和宋威到底没有真接触过,他会不会將这军功全部占为己有,咱们是一点不敢保证的,毕竟说到底,咱们和宋威的关係只是靠他侄子来维繫的。”
“第二个就是杨復光那边的反应和报復。咱们此前本就和杨復光有过口头约定,以此战军功用来换取他对我们的粮草支持。所以纵然咱们按规矩办,对杨復光来说,咱们都是在背叛他。而他所属的宦官系统依旧把持著朝廷,咱们后续一定会被他们针对。”
“这隨后一个就是事关我们的封赏了。就算那宋威的確人还行,报功的时候拉著咱们,但以他的能量能保举使君你做节度使吗?而反过来,杨復光可以,他背后的宦官们可以。”
见赵怀安还在思考,张龟年索性说的更直接一点:
“使君,咱们讲的直接一点,那就是宋威没办法扛得住杨復光的压力保你做节度使,而杨復光却可以顶住所谓外朝宰相的压力,保你做节度使。”
张龟年话说的都这么直接了,见赵怀安还是不哎声,以为他对宋建那边交代不过去,於是苦口婆心道:
“使君,为官之道讲的就是时机。所谓一步快,那就是步步快。一步慢,那就是步步慢。”
“天下有三百六十个州,分上中下,品秩也是从四品到从三品。而往上的藩镇有多少呢?不过四十有六,其中还有五个河朔藩节度使、六个西北藩节度使都是人家自留的。而这剩下的呢?又有大量是宰相的迴翔地,真正能给使君这样白手起来的位置是非常少的。”
“所以从三品到三品的晋升,也被称为过天梯,上去了,此后就再不一样了。”
“使君,咱们好不容易抓住了草军作乱的千载之机,错过了这次,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而就算再有,到时候还能有这班忠义的兄弟吗?”
“所谓“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使君,登位要趁早啊,不可使兄弟们心泄了。”
张龟年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加重,意有所指。
赵怀安当然也听明白了张龟年的意思,老张就是暗示他,现在军中人人都指著这次升官发財呢?
要升官发財,除了拼命立军功,还需要上头有关係能运作。
现在老兄弟们各个命也拼了,仗也贏了,该做的都做了,那剩下的就是赵怀安要解决的。
如果因为赵怀安的判断失误,他自己丟了节度使是一个方面,这些隨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不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都是奔前途去的,跟著你能越来越好,那自然是越来越忠心,可如果你只是讲义气,可就是没办法帮兄弟们进步,那最后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沦落个眾叛亲离,那也怪不得人。
赵怀安晓得这个吗?他当然晓得,所以他才专门等张龟年过来,就是因为这次给谁报功太重要了,甚至比这场胜仗本身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