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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是真疯了。
彻底疯了。
山田乙三用日语大叫起来。
“来人!
“把这个疯子给我带下去!”
两个日本兵立刻上前,准备架住朱毅。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朱毅猛地一转身,夺过旁边一名日本军官腰间的配枪。
他动作快得惊人,仿佛早已演练了无数遍。
他将手枪高高举起,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上:“周乙!
“朱某,说话算话!
“你活,我就死!
“我现在,把这条命赔给你!”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封闭的走廊里炸开。
朱毅眼睛瞪圆,身体软软地向一旁歪倒下去。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周乙冷漠地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
洪智有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就象死了一条流浪狗。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监狱。
汽车内。
周乙摇下了车窗。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洪智有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他笑着问:“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感觉怎样?”
周乙睁开眼,接过烟,笑了笑。
“也就那样吧。
“反正,没尿裤子就是了。”
洪智有也笑了起来。
“老朱还挺讲信用啊,说死就死。”
周乙弹了弹烟灰,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其实早就死了。
“从他的日本爹显出颓势的那一刻起,他就死了。
“他每天都活在绝望和自我欺骗里。
“想杀我,其实只是个借口。
“他只是在为他自己,也为他那个无能的日本爹,找一个还能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我没死,山田乙三那个耳光,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梦。
“他就算活着,也没有勇气再回哈尔滨了。
“死,是他唯一的出路。
“说起来,高科长要没你这个侄子,他的下场也会跟朱毅一样。”
洪智有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浓白烟雾:“是啊。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乙。
“苏联人马上就要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周乙沉默了片刻:“我想见莎莎。
“她一定吓坏了,我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我想离职,好好陪她休息几天。”
洪智有说:“我可以安排你去美国,或者去香岛。
“钱不是问题,我有的是,你们爷两随便花。”
周乙摇了摇头:“不了。
“就哈尔滨吧。
“我要在那个房子里,跟秋妍一起,亲眼见证胜利的到来。”
提到顾秋妍,车内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洪智有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回来晚了。
“否则,有机会救她的。”
周乙苦笑一声:“都是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你不喜欢顾秋妍。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但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一个合格的妻子。
“对我,对孩子,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对张平汝,她也始终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这些说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连张平汝都不相信她和我在一个屋檐下待了六年,却连拥抱都屈指可数。
“她死了丈夫,也许————也许死前还以为自己连女儿也失去了。
“她走的时候,肯定很痛苦。”
周乙缓缓别过头,望向窗外。
这个如钢铁般坚硬冷静的男人,终于流下了来到哈尔滨的第一滴眼泪。
洪智有点了点头:“我是不喜欢她。
“但我从没想过她会牺牲。
“我曾经想过,也许离开哈尔滨,我很快就会忘掉这个愚蠢的女人。
“现在看来,我或许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该死的日本鬼子。
“该死的狗汉奸!”
翌日。
墓地。
洪智有和周乙并肩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
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妻顾秋妍之墓”几个字。
他们为她献上了一大束洁白的鲜花。
是她生前最爱的白百合。
还有一张她最爱听的俄罗斯黑胶唱片。
两人在墓前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后,他们转身,并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