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乙。
就在行刑官的手臂即将挥下的瞬间,一个士兵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用日语大喊:“住手!”
行刑官皱眉回头。
“怎么了?”
那名士兵跑到他跟前,低语了几句。
行刑官立刻下令:“暂停行刑!把他们都带回去!”
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犯人们,人人脸上都是劫后馀生的庆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怕死是一码事。
没死成,的确也挺爽的。
周乙也随着人流,被宪兵推搡着重新走回了监牢。
朱毅整个人都懵了。
他反应过来,快步冲到军官面前,急切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停止了?”
行刑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司令官的命令。”
说完,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朱毅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慌了。
他快步返回监狱的办公局域。
刚拐过走廊,就看到山田乙三正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并肩走来。
正是洪智有。
朱毅脸色大变,连忙顿住脚步,躬身行礼。
“司令官。”
山田乙三不认识他,连头都没点一下,径直朝里边走去提人了。
朱毅被晾在原地,只能尴尬地看着走廊里的洪智有:“昨日听闻洪股长要回来,没想到今天就到了新京。
“洪股长这腿是真快啊。”
洪智有扶了扶眼镜:“没办法,救人如救火,一刻都等不及啊。”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朱毅的肩膀。
“老朱,你不厚道啊。
“连夜把人转到这儿来,害我一路好追。”
朱毅很挫败的苦笑:“有什么用,不还是被你追上了。”
洪智有笑了起来:“你说你个老朱,来哈尔滨这么长时间了,啥也没干成。
“众叛亲离,成天吵吵叭火的,有意思吗?
“好好待在佳木斯等死不挺好的吗?”
洪智有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本以为自己是颗菜。”
“谁看不出来,你就是个关系户,整鸡飞狗跳的,其实啥玩意儿也不是。
“别怪我说话直,这都是弟兄们的心里话。”
洪智有的话象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朱毅的心上。
朱毅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
他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看着洪智有。
洪智有眼里不是蔑视,那是看穿一切的同情、怜悯。
朱毅心里很苦,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他勉力一笑,声音沙哑:“洪股长说的对。
“就这一件好事,还被你给搅黄了。
“是挺失败的啊!”
不多时,山田乙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周乙停在朱毅面前。
“朱厅长,看来还是我赢了。”
朱毅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看着周乙,又缓缓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漠然的山田乙三。
朱毅忽然用中文苦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充满了绝望与荒诞:“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红票。
“但每一次,每一次坏了我们大事的,偏偏都是你们日本人!”
他伸出颤斗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山田乙三的鼻子上。
“从武田,到村上,再到小冢鹿、山鸣!
“还有你!”
他指着山田乙三。
“这个愚蠢的司令官!包括那个梅津美治郎!
“统统都是蠢猪!
“一群无可救药的蠢猪!”
朱毅彻底爆发了:“什么狗屁武士道精神!
“什么效忠天皇!
“都他妈是假的!
“你们的眼睛里,就只有钱!
“只有你们自己那点可怜的利益!”
山田乙三虽然听不懂他在喊什么,但朱毅怨毒的双眼,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一个帝国的走狗竟敢如此对他咆哮。
山田乙三猛地抬起手,狠狠抽在朱毅的脸上。
朱毅头发散乱下来,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癫狂的大笑:“哈哈!
“有洪贼这等恶贼在,鬼子不亡,满洲国不亡,天理不容啊!”
洪智有站在一旁,很绅士的微笑点头:“谢谢。”
朱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洪智有,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嫉妒,有憎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承认:“小子,你赢了。
“我必须承认,你的金钱大法,无解!
“但我还是想说出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什么?”洪智有问。
“洪智有,卧槽尼玛!”朱毅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洪智有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