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径直走到属于尚书令魏泯的那张空置的、却依旧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堆待处理文书的大案前,将那份奏章郑重地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南宫婉儿转身,面向陈、郭二人,用清淅而平稳的声音宣道:“陛下有旨,魏相乞骸骨奏章已批红。诏书即刻送中书省拟旨、门下省审核加印,而后明发朝廷,昭告天下。”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郭二人脸上扫过,继续道:“陛下另谕,擢升户部尚书、殿阁大学士江行舟,为一品尚书令,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内阁,统领六部。”
说完,南宫婉儿不再多言,再次微微一礼,便转身退出了文渊阁,留下满室的寂静与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的波澜。
“眶当。”
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是郭正下意识地伸手去端茶盏,指尖却微微发颤,碰响了杯盖。
他浑然不觉,只是与对面的陈少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走到魏泯那张空案前。
陈少卿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奏章,翻开。
朱红的御批,在宫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熟悉的“准卿所请荣归故里”等字样,正式宣告了魏泯政治生涯的终结。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象征着最高权力更迭的朱批,两人心头仍是重重一震。
“魏相终究还是退了。”
陈少卿合上奏章,轻轻放回原处,声音有些复杂。
他与魏泯共事多年,虽政见时有不合,甚至明争暗斗不少,但毕竟同殿为臣数十载,眼看一位执掌朝纲近百年的老臣以这种方式落幕,难免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更何况,魏泯的退场,不仅仅是其个人的离开,更代表着关中门阀势力在朝堂内核的一次重大挫败,象征着旧有格局被彻底打破。
郭正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退了好,退了好啊至少,陛下给了他体面,准其以原职致仕,还加了太子太师衔,赏赐颇丰。比起那些身败名裂、银铛入狱的,已是善终。”
他这话,既象是在安慰自己,又象是在感慨朝堂无常。
两人沉默片刻,不约而同地,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份奏章,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南宫婉儿传达的另一条旨意一擢升江行舟为尚书令,入内阁,统领六部。
“一品尚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内阁统领六部…”
郭正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重复一个,脸上的苦涩便浓重一分,“江行舟他今年才多大?入朝才多久?这晋升速度大周国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陈少卿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在空旷的文渊阁内缓缓踱步。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魏泯的离开,固然让他少了一个强大的政敌和制衡者,但江行舟的上位,带来的压力,远比魏泯更大!魏泯在位时,虽为尚书令,名义上统领六部,但实际上,六部尚书各自背景复杂,代表着朝中不同派系、不同地域、不同利益集团。
吏部尚书是江南士族代表,户部原为魏泯一派,礼部尚书是老牌清流,兵部尚书与功勋集团关系密切,刑部尚书出自寒门但圆滑,工部尚书则与各地方牵扯颇深。
魏泯能坐稳位置,更多是依靠其深厚资历、关中门阀的势力以及高超的平衡手腕,在各方势力间斡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均势。
六部并非铁板一块听他号令,很多时候政令出不了文渊阁,或者到了下面大打折扣。
三位内阁宰相之间,也维持着一种权力上的均衡与制肘。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江行舟是谁?
是陛下破格提拔、圣眷无二的绝对亲信!
是文采惊世、武力慑人的绝世天才!
是锐意革新、敢作敢为的实干派!
更可怕的是,他年轻,有冲劲,有魄力,更重要的是一一他似乎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利益牵绊,他的利益与陛下的意志高度重合!
这样一个人,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入主尚书省,统领六部他会象魏泯那样小心翼翼地在各方势力间走钢丝吗?
显然不会!
“以后麻烦大了!”
郭正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终于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声音充满了无奈,
“以江行舟的作风和陛下的支持,六部怕是要变天了。
吏部选官、户部钱粮、礼部典仪、兵部军需、刑部律令、工部营造这些实权衙门,他恐怕会以雷霆手段,将其牢牢掌控在手中。
以往我们还能通过六部做些文章,制衡一下政令,以后难了。”
陈少卿停下脚步,目光深邃:“不仅仅是六部。他入内阁,便是与我们平起平坐。以他的圣眷和手段,假以时日,这首辅之位恐怕也非他莫属。届时,这文渊阁内,恐怕就是他的一言堂了。”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并不反对有能力的新人上位,甚至对江行舟的才华也有几分佩服。
但他们担心的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