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嵌套气泡。
气泡一多,密度自然就小,瓷器当然就轻。
又看了遍,大致有了判断,吕呈龙把笔洗放了下来。
他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这只笔洗,应该用的不是景德镇的瓷土。而大明官窑的工艺,也差不到这个份上”
《陶记》(宋):景德镇陶工采石制泥于麻仓山。
这里的石就是瓷石,麻仓山即景德镇。说明至少宋代的时候,中国就已经掌握了二元配方。不可能到明代的时候,反而退化了。
再者,研究了半辈子的瓷器,吕呈龙从来没见过宋以后的纯瓷土胎的官窑瓷器。
这是其一,其二:麻仓土没这么次,哪怕是单元配方,气泡率也不至于高到两成以上。
所以,这就不是景德镇的麻仓土。
至于是哪的,吕成龙暂时看不出来
一点儿不夸张,那一瞬间,刘昭廷的脸都白了。
陈伟华为什么那么执着,非要请耿宝昌的徒弟?
说白了,他就是冲着吕呈龙来的。因为这位不但会鉴,更是国内有名的瓷器研究方面的权威学者。叶裴蓝至多靠经验,靠眼鉴,但吕呈龙却可以从材质成分、生产工艺、窑温变化、窑内氛围及氧化反应,釉面结晶及成像,光学折射率等多个角度判断。
说直白点,让他鉴定,等于眼鉴加机检,准确率更高。
但他直言不讳:用的不是麻仓土,不就等于:这件笔洗不是在景德镇烧的,更不是大明官窑烧的?那是哪里仿的:民窑?
甚至于都不是什么大窑仿的:明代时排得上号的民窑,大半都在景德镇。即便不在景德镇的,像德化窑,磁州窑,哪个不会二元配方?
所以,都不用再看什么工艺,只是这一句,就给这东西判了死刑。
陈伟华阴沉着脸,便了个眼色。刘昭廷脸色灰白,哆嗦着嘴唇:“吕所长,麻烦你,再看一看?”“不用看,取点样,一测就知道!”吕呈龙放下笔洗,“要是舍不得微损,过一下光学仪器也可以:瓷石+高岭土的晶体结构,和单高岭石族矿物的晶体结构区别很大。”
刘昭廷愣住,随即,他又咬了咬牙:这儿是文博大厦,院子里就是文物局下属的文化遗产研究院,什么样的仪器没有?
尤豫了好一阵,他看了看陈伟华:“陈生?”
意思是让他决定:测,还是不测?
都到这儿了,哪还需要尤豫?
陈伟华冷着脸点了点头。
刘昭廷叹口气,看着杨博查:“杨院长,还得麻烦你!”
“好!”
这老港挺大方,再说了,他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情。
杨博查拿出手机,打给了马副院长,对方没推辞,说是让他们把东西送过去。
让刘昭廷和秘书去送笔洗,陈伟华越想越不对,叫来司机,压着声音交待:“你带人,去协和医院
交待了好一阵,送走了司机,陈伟华强颜欢笑,说了几句客气话。
吕呈龙不置可否,慢慢的抿着茶。
到这会儿,他反倒不急了。反而很是好奇:看包浆、土沁,年代基本上没错:明末或清初。而那个年代,别说官窑,就连民间的小土窑都用的是二元配方。
但小土窑没有用玛瑙入釉的工艺和技术,珍珠蚌粉更不可能,甚至于好多大民窑都不会。
所以吕呈龙无比好奇:这笔洗是从哪仿的?
文研院就在后院,甚至都不用出大门。而实验室正好在加班,连机器都不用热。
所以很快,也就两盏茶,差不多二十分钟,检测就做完了。秘书抱着盒子,刘昭廷拿着薄薄的一张纸。陈伟华接过来看了一眼,但然并卵,上面不是表格,就是数据,给他等于看天书。
他看不懂,但有人能看懂。
杨伯查是玉器珠宝领域的顶级专家,看光学检测报告只是基本功。叶裴蓝鉴定了半辈子瓷器,同样能看得懂。
两人瞄了一眼,齐齐的一怔愣:
偏光显微:玻璃相均质,无干涉色。
啥意思?
意思就是,百分之百的单元配方。
如果是二元配方:偏光显微必然是针状莫来石双折射。电镜扫描肯定是莫来石针晶纵横交错,xrd谱必然有莫来石特征。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叹了口气。
这一叹,惊的陈伟华眼皮直跳。
吕呈龙却“咦”的一声:“陈总,能不能给我看看?”
陈伟华挤出了一丝笑,递了过去。
吕呈龙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嘴里还“啧啧啧”的几下。
陈伟华一脸急切,再顾不上矜持:“吕所长,是不是有古怪?”
何止是古怪?
“不但古怪,还少见!”
回了一句,吕呈龙又琢磨了一下:“陈总,我说简单点:如果只是用高岭土塑胎,没有瓷石调和,那晶体结构必然是莫来石超长针状晶丛,玻璃相几乎消失。而之前,我就是这样判断的…”吕呈龙又指了指表格:“但这上面全是玻璃相,那就说明一个问题:你这件笔洗,是完全用瓷石炼泥塑的胎,硅含量大的离谱,至少百分之七十左右。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