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吊在兔子面前的那根胡萝卜。而这些人所想象的,林思成牛逼到爆,随手就能象捏蚂蚁一样捏死的他们的身份,就是悬在兔子头顶的那一把铡刀。
能当骗子的,肯定是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选。
转念间,赵修能往外一指:“师弟,来了!”
林思成抬起头看了看:一辆桑塔纳停在门口,冯老三下了副驾驶。
穿着皮夹克,精干而利落,与之前判若两人。
手里提着口铝合金的箱子,刚上台阶,胖子眼明手快的接到了手里。看三个人进了大厅,林思成和赵修能迎了出去。
还离得好远,冯老三朝林思成做了个揖,喊了一声林师傅,然后又朝着赵修能拱了拱手。
这一下,就能看出差距:第一下躬敬而又谦卑,第二下只是出于礼貌。
但赵修能一点都不在意:如果不是老娘有先见之明,收了林师弟当挂名弟子,如果现在的自己不是林师弟的挂名师兄,他见了林思成同样得做揖。
甚至于,比冯老三揖的更快,更利索,更谦卑,更躬敬。
相互介绍,几句寒喧,几人进了雅间。胖子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冯老三起身,又深深的往下一揖:“林师傅援手之义,冯某没齿难忘,以后但有差遣,只要冯某能做得到,绝不打半点推辞。”
不管是胖子还是女人,都以为他说的是场面话,但赵修能清楚:戏肉来了。
他不得不感叹,师弟断的真准。而这人这么灵醒,怪不得能当骗子团伙的老大?
冯老三的态度很诚恳,具体有几分真心实意,暂时不好推断。但林思成至少知道:冯老三已经揣摩到,自己为什么会多给他几百万。
非亲非故,肯定得图他点什么,或是想让他做点什么。
林思成点点头,又指了指箱子:“冯掌柜就不怕,我吃干抹净不认账?”
要说之前,冯老三确实这么想过。但知道了刚才走的那辆越野车,车里坐的是什么人之后,他已兴不起半丝挣扎的念头。
就对方这个身份,压根没这个必要。真要有的话,他也反抗不了…
冯老三点点头,极为认真:“我认!”
林思成笑了笑:“开个玩笑!”
确实在开玩笑,但并非没有意义:就象狼来了的故事,听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以后还要合作,说不定还要长期合作,要随时随地,要尽可能的降低这些人对他的警剔和戒备。转着念头,他打开了箱子。
上下两层,带着活扣,轻轻一推,四件包着海绵的笔洗映入眼中。
看了一眼,赵修能算是明白了:这个老渣(皮调柳的头目)为什么感谢林思成施以援手。
确实是仿汝瓷,仿得也还行,至少他暂时没看出来,这四件有什么问题。
但有一点:上层的那两件,过于新。
说直白点:贼光过于亮,火气过于重,皮壳过于薄,土沁过于淡。
贼光亮,火气重,说明出窑之后,在正常环境中存放的时间比较短,没有长时间在正常的空气氛围中氧化过。
皮壳过于薄,说明人为造成的磨损和浸蚀极轻微,传世痕迹不明显。土沁淡,说明埋藏的时间同样不长。
几相一结合,就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东西造的晚,传世短,埋的时间也短。
赵修能好歹也算得上瓷器鉴定专家,更是少见的修复专家,而且还是倒斗高手。不论用哪个身份,不论站在哪个角度:这两件的年代都不会太老。
其中一件稍好点,可能是道光,最早不超过嘉庆后期(1800年以后)。但另一件,撑到头也就是咸丰仿,更说不好,是同治或光绪时期的东西。
而只要是玩瓷器的都知道,清代官窑的巅峰时期,只有康、雍、干三朝。
倒不是嘉庆朝的技术不过关,而是国力渐衰,无论是人工材料,还是工艺程度,都是从嘉庆朝开始大幅度缩减。
除了后创新的精品,比如浅绛、粉彩、薄胎刻瓷这几种,其它的一代不如一代。
何况,这还只是仿古瓷,更要打个折扣。可以这么说:即便可以认定这两件是清仿汝瓷,顶到天也就七八十万。
更何况林师弟说的够清楚:这两件绝不是清仿,而是日本仿。如果让赵修能估个价:一件二十万撑到头。
而林思成出多少?
之前的那件算四百万,剩下的这四件,等于每件一百万,这何止是援手之义?
爹对儿子也就这样了
赵修能盯着笔洗,嘀咕个不停,林思成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果不然,酒井田柿右卫门,有田烧。
赵师兄确实没看错:这两件确实比较新,但并不是新的东西就不值钱。
比如最新这一件,先看材料:很明显,釉料中用了德钴和巴黎蓝。顾名思议,从德国进口的钴料和从法国进口的釉料。
只凭这一点,林思成就敢断定,这一件笔洗的大概生产时期:日本明治时期。
再看釉面:冰裂下的金彩极为明显,不用强光,不用侧光,更不用放大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