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成怎么看,怎么象是不同的窑温下,不同的结晶体导致的不同的析晶现像。
他怀疑,炸成雪花状的是钙长石析晶,密如蜂巢的星点状,则是石英析晶。
再说直白一点:前者釉料中添加的是普通瓷石,后者添的是玛瑙。
汝瓷以玛瑙入釉,仿汝仿汝,你不添玛瑙,你叫什么仿汝?
当然,只是怀疑,想要验证,必须得采样检测。
但还有更怪的:开片。
同为蟹爪纹,成化仿必透冷青光,这种却反了过来:虽青却暖。更关键的是:强光之下,开片的缝隙中又隐泛血牙红带橙调的亮点,似如彩金。
和汝瓷开片“粉中泛金”的呈色有点象,赵修能所说的“仿的很象汝瓷”,说的就是这个。但前者是自然形成,这一种,更象是人为制造。
就象是施青釉之前,先施了一层极薄的彩金釉,但因为金釉过于薄,青釉又过于浊,烧成后,就只能通过开片的缝隙才能看到。
而且不一定次次都能看得到:得照强光,还得侧光。
林思成敢肯定,但凡是他见过的成化仿中,绝对没有这一种。甚至于,只要是他见过仿汝瓷中,从来没有过这一种。
奇了怪了?
总不能是他孤陋寡闻,少见多怪?
再看下去也是这样,林思成直起腰,仰着头努力的回忆。
随即,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很少看到林思成会愁成这样,赵修能一脸懵逼,拿起手电和放大镜。
但然并卵,他之前看的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过了好一会,看林思成又低下头,赵修能索性不看了。
反正他也看不明白。
“师弟,是不是不大对?”
林思成没说话:何止是不大对?
如果象他猜的那样,这玩意没用玛瑙,而是用的普通的钙长石,那压根就不能算是仿汝瓷。说准确一点,更象是仿“明代成化天青釉”。
但那两位还在这坐着呢,肯定不能明着说,林思成只是摇了摇头。
看了好久,他托着下巴:“师兄,你断一下代!”
这还用得着断?
赵修能狐疑了一下:“看土泌,埋了差不多有四百年,也可能是五百年。看皮壳和包浆,挖出来至少有五六十年…”
对啊?
四百年之前是万历,五百年之前是成化,看这个区间段,确实是明瓷。
但就象他之前说的,如果这是仿明代的成化天青釉,那这件玩意,岂不是成了明代仿的明瓷?打个比方:万历仿成化。
不是没可能,但微乎其微:万历朝再穷,也没到用不起玛瑙的程度。仿也只会仿真汝瓷,而不是仿这种四不象。
暗忖间,林思成抬起头来:“两位,冒昧问一下,东西是从哪来的?”
胖子不假思索:“几年前我从马来收的,卖家是马来华人,据他说,就是从当地挖的。”
林思成狐疑了一下:看着不太象?
“师兄,你再看看,从哪挖的?”
这是赵修能的老本行,所以格外笃定:“南方,靠海!”
釉面浑浊晕散如雾,且微泛青灰,胎体略轻,裂内泛白晶这是典型的长江以南太平洋岸温暖气候,加土壤中的海盐轻度微蚀造成的。
马来虽然靠海,但那地儿是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雨多酸就重,要是从马来挖的,釉面早成蜂窝了。林思成琢磨了一下:“师兄,你再帮我想想:明中以后,哪些窑口用的是叠彩、叠釉的技法?”赵修能愣了一下:这个你不比我懂?
林思成当然懂,但他觉得,眼前象是罩了一层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
得找点契机。
看他一脸认真,赵修能老老实实的掰起了指头:“挺多,大一点的民窑都会:景德镇的民窑不用说,家家都会,还有河北的定窑、磁州窑,山西的八义窑,长治窑福建的平和窑,漳州窑”林思成又拿起了放大镜:“那如果是底釉绘金呢?”
“哦,师弟说的是锦手?”赵修能想了一下,“也挺多,大窑基本都会。”
刚说完,赵修能猛的愣住:不对师弟你啥意思?
林思成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赵修能的脖子往前一伸。
手电偏着光,放大镜照的格外清楚:开片的缝隙下,隐隐透着几点泛红的金星。
象极了刷了一层极稀,却又掺多了铜的金粉釉。
双层釉,上青下金,这不就是叠釉?
不是这东西是民窑烧的?
官窑瓷器很少用叠釉,即便底釉用金釉,百分百用的纯金,而且只会往上描。
也绝对不会这么稀,稀到金釉竞然透不到表釉,需要用放大镜和高强手电打偏光,都不一定能看到的程度。
更不会象这种抠抠搜搜,想装爆发户,又穷的不敢多用的样子。
但民窑更不可能。
不是没工艺,更不是技术不够,而是烧出来卖不出去:既然官窑用的金粉够纯,金釉够厚,我为什么要买你掺了铜的?
但这只是其次,关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