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法标注到这么详细的程度。
赵光华又指了指主调:“这个呢?”
林思成瞅了瞅:“也懂一点。”
赵光华愣了一下:稀奇了?
敢说懂一点五弦琵琶的,他掰着指头就能数的过来。当然,他也算是其中之一。
但仅限于“懂一点”的程度,离精通的还差的远。
所以,问题来了:没有到精通的程度,谁敢把五弦琵琶编成舞曲的主调,占比还这么重?
数一数:十八个乐段,主调占了十六段,可以说是从头贯穿到了尾。
但只是狐疑了一下,赵光华并没有多问,从琴师的手中接过了十三弦筝。
坐定后,他看了看面前的十三弦分谱,又看了看旁边的琵琶分谱,嘴角止不住的扯了一下:改的不伦不类,面目全非,还不如不改。
叹了口气,赵光华撤掉分谱,要了一份总谱。
各就各位,包括乐队、演员,以及摄象师。
唯有五弦琵琶师:她感觉,她就是那个马上会被押上断头台,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处刑的那个犯人。砍头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砍头前的那一刻。
不由自主的,脸白了起来,手也抖了起来。甚至于,整个身体都开始颤。
肖以南愣了一下:她光顾着琢磨从哪里找一位精通五弦琵琶的乐师,却疏忽了乐师临场承压的能力。不用猜:象她现在这种情况,只会弹的比刚才更差,甚至于弹断琴弦都有可能。
但这不赖琵琶师:明知道自己马上会弹出一坨屎,而且是在这么多同行、这么多领导面前,换谁都会紧张。
肖以南叹了口气,朝刘郝招了招手,准备重新叫一位。
但还没来得及说,林思成站了起来,走到琵琶师身边。
脸上带着笑,声音很温和:“周老师,我试一试!”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思成会不会弹?
当然会弹,一上午,他边拨拉琵琶边编谱,这会琴还在旁边放着呢。
虽然编谱时用的是四弦,但他肯定懂五弦,不然这谱是怎么编出来的?
暗忖间,琵琶师满是歉意的笑了笑,站起了身。
不敢往领导的身边凑,两人很自觉,缩到了编导室的角落。
林思成拿起琵琶,稍微调了一下弦。
然后,他轻轻一点头。
方响师举着铜槌,往下一敲。
“当”,钟声浑厚低沉,响彻全场。
随后,轧筝、尺八、四弦琵琶、篓侯、笛、笙、二十一弦筝、细鼓相继响起。
继而,又是十三筝,当筝弦一响,所有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之前演到这一段的时候,就觉得筝声粗糙、浑浊,且格格不入。
但换成赵光华,就如松风穿廊,流畅至极。
相应的,整个和音段的音效,立马跃升了一个等级。
顿然,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林思成:十三筝的和音之后,就是主调。
他们知道,林思成肯定要比之前的琴师弹的好,但不知道,能好到多好
正暗忖间,林思成左手按品,右手勾弦。
不知道有多快,就感觉手指划出了残影一样,“簌”的一下,四根琴弦就绞到了一块:象一根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微微一顿,林思成突地一松,琵琶发出“铮”的一声。
琵琶师仿佛愣住了一样: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手,一模一样的五根指头,为什么林思成就能四弦齐绞,而她连绞三弦都做不到?
还有这个声音。
为什么一听《十面埋伏》、《霸王别姬》,第一时间就能联想到“金戈铁马”、“枪林箭雨”?原因就在于绞弦:声如霹雳,杀意森森。
但林思成弹出来,却听不出半点的杀伐气,反而空灵清净,醇厚悠远?
但随即,琵琶师才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绞弦之后,就是轮指:林思成让她见识到,如何在快速换品的同时,弹出一秒十音的渐变音。音色清脆悦耳,颗颗饱满,却又粒粒分明。下意识的,琵琶师想起了白居易的那句诗:大珠小珠落玉盘…
绞弦之后是轮指,轮指之后是揉弦,然后是推音。
当看到林思成小指推弦,清淅的析出3、4、5三个中立音的时候,琵琶师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十三弦师没有她那么懂,但他会看,更会听。
直党林思成这一手非常了不起,他眯了眯眼睛:“周老师,这是什么技法?”
第一遍没回应,又喊了两遍,琵琶师才回过神。
她怅然一叹,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三十五音分推音。”
筝师愣了一下:推音他知道,这是琵琶的基础技法:通过按弦手指在品/相位上横向移动,改变琴弦振动长度从而产生音高变化。
音分他也知道:一音分约等于一个音阶的两百分之一。
但三十五音分推音是什么鬼?
“很难?”
何止是难?
这个技法,对于琴弦位移的精确度是零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