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关系,李敬亭没有否认,点了一下头。
其它都不提,就说林思成能译出那么多他见都没见过的谱符,李敬亭就不得不赞一声。
闫志东叹了口气:“这小子想插旗!”
插旗,插什么旗?
咦,不对
李敬亭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开宗立派?
不是他才几岁?
闫志东摇摇头:“开宗立派不至于,不然他就直接干了:就凭这份谱符表,登几篇论文,发几版头条,有的是期刊和报社抢着要。他是想开门立户”
李敬亭瞪着眼睛:不还是一个意思?
他敢立户,最后就敢开派。
可能都用不到几年。
二十多岁的艺术史学者,古曲舞乐史专家,想想都觉得刺激。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这个赛道虽然小众,却不生僻,每年国家都要投入海量的资金。
但每年能研究出成果的,一巴掌就能数得过来。原因就一个字:难
暗忖间,李敬亭叹了口气:“那主任,明天还去不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但没有白让人使唤的道理?”
闫志东点点头,“明天去了后,你和他谈一谈:想让你帮他站台也行,最少一个桃李铜杯(全国舞蹈高校联合比赛)如果能拿到文华杯(文化部)、荷花奖(国家舞协),或是tv电视舞蹈大赛,我帮他去站,铜的就行”
李敬亭愣住,一脸古怪:国家级的奖项,是那么好拿的?
哪怕是铜奖。
除非,把整个《六么》谱完全复原出来。
但给了京舞,歌舞团怎么办?
“主任,兰老太太不得提刀杀人?”
“放心,那小孩有办法。不然他能把还没定稿的草案,随随便便的就让你带出来?”闫志东笑了一声,“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李敬亭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接触了一天,没感觉林思成有这么深的心计?
闫志东只是笑了笑:这和心计无关,而是志向。
或是换个说法:野心
指针指向八点,东方大厦灯火通明。
总编室外坐满了人,或是编导,或是领队,更或是组长、团长。无一例外,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档夹。不用猜,不是编导计划,就是作品方案。
又等了一阵,门被推开,二团的团长和主编走了出来,两人一脸讪讪,面色通红。
不用想,作品被毙了,还挨了一顿训。
顾不上打招呼,只是点了一下头,刘郝和程念佳进了办公室。
兰苓和肖以南面对面,好象在讨论什么,看到进来的两人,明显的怔了一下。
不对啊,这两个,不是去帮着景泽阳编舞了吗?总不能一天时间,就编出来了?
李敬亭再是专业,也不可能这么快。更何况,还要先译谱,别说编舞,也别说译多少,他们一周内能把准备工作做好都不错了。
两个坐直了腰,兰总编捏了捏眉心:“出状况了?”
确实出状况了,但两个人不知道怎么说:主要是怕说出来,主编和副总编不信。
两人对视了一眼,刘郝把文档夹放在了桌上。
“总编,肖总,你们先看看这个!”
闻言,肖以南先瞄了一眼:挺厚,差不多五六十页,能闻到淡淡的墨味,一看就是刚打出来不久。翻开再看,一行字映入眼帘:《六么谱》复原,第一节,入破。
本能的,肖以南的眼皮跳了一下:真译出来了?
兰苓也愣了愣:看这厚度就知道,这明显不止一两套舞姿。
但不可能。
别说李敬亭,就是闫志东来也不可能
暗忖间,兰苓又往后翻,翻开封面,一张舞姿图映入眼帘。
咦,这不是三团的于静思?
古曲歌舞三个团,每团三个队,加起来才九个队。一个队各一个ab角,也不过十八个主演。她们不至于连团里的台柱子也不认识。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个舞姿:名字叫“折腰思惟”,但顶多占思惟式的三分之一。
不敢说有多少见:人的肢体就这么多,各部位组合的舞姿就那么多种,且能达到的角度就那么大,说不定哪个不知名的作品中就有过这个动作。
他们奇怪的是,这套舞姿所呈现的反差感。
性感却不失端庄,娇媚却不失古雅。
嗯,就感觉挺新颖。
但肯定不是译出来的,古谱没那么好译,何况还是失传近千年的《六么》。
两个主编怀疑:这应该是先开枪,再画靶。说好听一点:先假设,再求证。
打个比方:根据唐代软腰舞的特点,提前设计舞姿,然后挨个往里套。选出几套可能性比较大的,再想办法佐证。
不论翻译古谱还是复原古谱,百分之九十以上单位都是这么干,所以称之为“推测性复原”。当然,要说准确率有多高,那肯定不用考虑。
别说,除了反差和新颖,这套舞姿的舞台效果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