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注意肢体语言和情绪:转换舞姿时,射雁腿要快,要健,要表现出不甘束缚的决心拧腰时侧倾回旋,要表达出欲行还止的矛盾感重点在于垂眸,以及同步的表情语言:要表现出物是人非的怅惘,以及忆故人而不得的悲…”
通过肢体和表情表达情绪,只是舞蹈演员的基本功,这些于静思当然会。
她惊讶的是,林思成并非科班出身,为什么也这么懂?
而且还是第一次译谱,那些复印的稿纸又那么模糊,别说表情了,连五官都看不清。那林思成怎么知道,古谱中的舞人图,表达的必然是他说的这些情感?
总不能,就象他刚才对李教授说的:臆测,盲猜?
“当然不是,刚才只是和李教授开了个小玩笑”
林思成笑着解释,“即便一本古谱失传了,但并非就成了绝谱,好多文献中还是能找到痕迹。就象我刚说的《德寿宫舞谱》中的那两个条目。
还有唐代和凝《宫词》:射雁势倾金弹弓,托腮犹忆画屏中,说的就是这套动作并晚唐着名诗人温庭筠的《夜宴谣》:小射惊鸿收羽箭,玉指纤纤托翠钿惊鸿即射雁别称,“托翠钿”即映射托腮说的还是这套动作。”
“以及宋代队舞(宫廷舞)《佳人剪牡丹》:女童作射雁势,托香腮攀折牡丹并元代杂剧《倩女离魂》:姿,旦作射雁托腮科。唱:恰似那孤鸿照影来前一句不用解释,后一句中的孤鸿照影,指的就是垂眸
“包括这套动作也非凭空而来:大足石刻(南宋)宴舞仕女,刻的就是这套动作中的托腮手。白沙宋墓砖雕舞伎则是下肢,即射雁腿。乐,刻的则是“拧腰+垂”…”
于静思愣住了一样,眼神直勾勾的。
她盯着林思成看了好久,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资料,以及方进面前的计算机。
“林同学,这些资料,都是你现查的?”
“怎么可能?”林思成不由失笑,“史料文献繁浩如海,如果临时搜集,连哪个条目在哪个书中都不知道资料当然是提前准备的”
但再是提前准备,也就几天的时间。
就靠他那个助理,更或是吊儿浪荡的景泽阳?别开玩笑了
暗忖间,林思成调整完了动作,又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可以了,于老师,收吧!”
于静思收了舞姿,林思成又拿起铅笔,开始构底图。
同样只用了五六分钟,一幅“射雁托腮”的舞人图新鲜出炉。
下意识的,几个人看了看画,又看了看镜墙前的于思静。
乍一眼,象是卡通化了一样,其实于静思真的就长这样:鹅蛋脸,细圆腮,丹凤眼,皮肤白的跟洋娃娃一样。
而象不象都成了其次,重点在于画面:肢体角度、衣饰摆幅、以及表情变化,与林思成反复调整,演员最后收功前的那一刹那一模一样。
只凭回忆,他能一比一的复制出来,画的就跟照片一样,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记忆力?
下意识的,他们想起了景泽阳刚才说的那句话:林思成的记性超好,几乎过目不忘
这是不是过目不忘?
而对舞蹈编导而言,这同样只是其次,因为分镜构图只是他们的基本功。包括李敬亭、刘郝、程念佳,以及两个编导,基本都是手到擒来。
但如果让他们设计,更或是译谱,他们顶多画成这样:
更或是稍微用点心,加点服饰和发型,画成这样:
反正绝不会象林思成这样,面面俱到不说,更是把人物画得活过来一样。
不是做不到,而是需要时间。
特别是演员通过肢体所表达的的静态语言,以及通过表情、眼神呈现的情绪和情感。
借用一句外国名言: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管是专有还是不者,翻译古谱中的每一套动作,必然要多次推测,更需要无数次的试错、判断,才能选出最贴合舞姿,且最能表达情感细节的表情语而且要有足够的视觉张力,足够的舞台效果。
可以这么说:设计每一套舞姿,同步的情绪表达,以及舞姿转换时的情绪变化,少说也得斟酌研究一两天,有时三五天也说不定。
但给林思成,他完全不需要:确定动作的那一刻,他好象就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适合这套动作。而且,他好象早就确定了作品的中心思想,以及主题?
就象之前他调整演员动作时,强调的那几句:羞中带怯、欲拒还迎要表达出不甘束缚的决心,更要表达出欲行还止的矛盾感,以及物是人非的怅惘,并忆故人而不得的悲怆
这不是作品思想是什么?
关键的是,恰如其分,量身定做,珠联璧合。
不管是给程念佳,还是刘郝,更或是李敬亭,都感觉改无可改。甚至于有一种直觉:这套舞姿,天生就该表达这样的情绪。
所以,一群人格外的想不通:就象是,林思成早把谱译了出来,只是通过演员分镜,把构图又重新抄了一遍?
但想想又不可能:这是古谱,不是教科书,你得译,而非抄。
前后就几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