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琅,更会六点六烧。因为这个比修复瓷器更难学:瓷器出现的早,历史跨度大,复盖面广,各省基本都在烧,研究的人自然也就多。
而珐琅器直到明中才进入中国,而且只供皇室,明清两代,就只有京城官作一家在生产,技术压根就没往民间流传过。
会的人少不说,基本全集中在京城,林思成能跟谁学?
王齐志倒是会,但了不起点三次烧三次
暗忖间,林思成拆开了包装。将将拆掉最后一道泡沫,何久田就抄在了手里。
而第一眼,他就愣住了一样:真的是六填六烧?
关键在于,这不是简单的填六次,烧六次,而是要调配六种着色釉,在高温氧化下,使先后填补的六种釉料通过渐变效果,与原器釉层的颜色和质感完全一致。
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每次的炉温上下差一两度,就能导致色系差十几度。
更关还在于:不能因为温度太高而破坏原始的釉层。更要避免因为膨胀差异,有可能导致的裂胎、爆釉。
可以这么说,即便在故宫中,有这个手艺,且一次就能成功的,不超过一巴掌
看了好一阵,何久田叹了一口气,和王丽英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秒懂,想起王齐志最后来故宫,也就是诗文瓷枕那一次。
当时,他们俩还和王齐志开过玩笑:齐志啊,有没有想过,给你的学生换个更好的环境?
你看,咱故宫是不是就不错?
你熟,望舒更熟,来了后,院里的专家教授他随便挑,想跟哪个跟哪个,科所部室想进哪个都行其实,他们都没有开玩笑,只是把心里话当玩笑一样的讲了出来。王齐志也知道,两位老专家并不是在开玩笑。
但现在,看看这只珐琅盆,再回忆回忆那只成化大罐:这样的学生,不管换哪个老师,估计都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因为教无可教!
当然,来故宫不一定就是一定来学习的,可以交流,更可以深造。其他不说:什么地方的文物能有故宫这么多,有故宫这么全?
双方做过沟通,盛国安心里有数:其实王齐志也是有这个意愿的,而且很强烈。
只是不巧,王齐志突然有事。
而这样的事情,肯定不适合只和林思成讲,只能等下次
暗忖间,他岔开了话题,拆开了最后一只下拉条:“好戏压轴,老师们看看这最后一件,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打申请,准备收到院里来!”
起初,老专家们都不是很在意,只当盛国安说顺口了,但听到“准备打申请,收到院里来”,几位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收?
那就是花钱买
但故宫的文物有多少?
现在还没有个实数,只有大致数据,约合一百九十万套/件。这还没算文档文书,文物碎片。如果加起来,这个数字至少上千万。
所以,自个家的都研究不过来,怎么可能再从外面“收”?
除非,这件东西极其稀有,更或是极有研究价值,甚至已经到了国宝的级别
暗忖间,盛国安拆开了下拉条。
当露出双鹤纹,以及卷首的“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时,十多双眼睛齐齐的眯了一下:这什么,圣旨?圣旨,故宫好象也不缺?
如果是狭义上的圣旨,即诰与敕,故宫差不多有五百件。如果是广义上的,比如诏、谕之类的文书以及底稿,那更多,差不多有五千多册页。
感觉没必要专程收一件进来?
正暗忖间,圣旨被一点点的摊开,露出了正文。
反应快一点的已经发现了不对:只有汉字,没有满文这不是清代的圣旨。
随后,字越来越多,所以人都愣了一下:王始诰命,弘治三年这是大明诰封?
关键的是,这个篇幅,这个长度,以及五色绢?
林思成依旧平铺直叙,讲了一下经过,盛国安稍做补充。
一群人默不作声,面面相觑。
故宫里的圣旨是挺多,但这个多,指的只是清朝:因为清帝是自动退位,紫禁城里没打仗,留下的圣旨自然就多。
明朝的圣旨也有,但严重格意义上的圣旨,即纸类的诏书底稿除外,就只有十九件。
其中三件是镇院之宝:洪武麻布诏、嘉靖帝生母蒋太后追封金册、洪武八年徐达铁胎包金免死券。剩下的十六件,十件为普通的素绫敕命,剩下的六件为绢制诰命。而一品及以上,正纹双鹤背印暗龙的,就只有三件。
其一为张居正,但那封被万历下旨挖掉了名字,只能算是残件。万贵妃的那件则在李自城撤出京城时,一把火烧的只剩了一小半,连残件都算不上。
唯一完好的只有一件:正德五年秦藩王诰命,满绣九章纹,现存最长明代圣旨。
加之洪武麻布诏、蒋太后追封金册、徐达铁胎包金免死铁券,完好的明代诏诰,也不过才四封。但如今,突然又冒出来一封?
如果非要排个号的话,那这一件,岂不就排天下第五?
哦不对,还要加之两件:现存于辽博的《恭事方丘敕》(宋徽宗赵佶),以及台北故宫的《付岳飞批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