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先看纸。
纸色稍暗,黄中显灰。微微侧光,又泛着一丝蓝绿的光感。
纸面极为平整,树皮纤维如带状的飘絮一般。裱背边缘被虫嗑过,茬口处的分层有如锯齿。纸肯定老的,至于有多老,还得琢磨一下。
林思成打开手电,仔细的看:之所以不象普通的宣纸那么白,而是呈黄灰色,应该是出浆后并没有用常规的自然晾晒,而是在地窖阴干的缘故。
之所以泛蓝,是麦杆含量达七成以上,多糖成分碘化。之所以泛绿,是里面加了弥猴桃藤之类的弥猴桃属草木汁液增韧。
古时用这种方法造纸的地方不多,再结合画中的华山南峰,答案呼之欲出: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明清时期的陕西泾阳宣纸,又称北宣。明时专供秦王府和西北各省官府,清时专供西北边防。
老化特征也极为明显:虫眼的边缘呈绒毛状,锯齿般的裂纹随机分叉,点状黄斑若隐若现。特别是用放大镜看:纸面上隐约可见白霜状晶簇,这是因为年久过于久远,致使纸中的构皮胶质出现结晶现象。
粗步估算,至少在五百年左右。
轴也一样,虽然只是普通的松木轴,轴心却已经有了糠化的迹象。
包括墨和颜料:石青泛蓝,石绿泛黑,赭红已然红中显紫,墨色却又淡的泛白。没个五六百年的历史,老化不到这种程度。
大概推断一下:明代宣德到正德年间。
林思成暗暗一叹:可惜,无题无款,无跋无名,甚至连个章都没有。
既便很肯定这是明代的古画,甚至是名家之作,但如果让他估价,也就几万块,顶天不超过十万。两位大师傅之所以估价两万,想来指的只是这幅画。剩下的那两件,十有八九有点问题。
暗暗转念,林思成卷好画轴。
迫于唐南瑾的淫威,景泽阳心里急得跟猫挠一样,却一直不敢说话。看林思成终于空出手,顿时嘟嘟囔囔:“林表弟,不是说是要看圣旨吗?”
“你管先看哪个?让你看你又看不明白,逼话还多!”唐南瑾瞪着眼睛,“不想看滚边上去!”景泽阳撇着嘴,不敢吱声了。
唐南瑾又指着画轴:“思成,怎么样?”
“画的挺不错,年代也够老,但很可惜,没款没跋”
话还没说完,年轻人眼睛一亮:“还是老乡灵醒,这是我祖上载下来的,当然够老!”
林思成点点头:“找人看过没有,知不知道谁画的?”
“看过,谁画的不知道,但肯定出自明代宫廷画师之手。”年轻人振振有词,“我家祖先当过大官,肯定是皇帝赐的!”
林思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如果是御赐,可能会画花,也可能会画鸟,更或是画石,画竹,画松,画兽,乃至画人,但肯定不会画巨幅山水。
也不可能是宫中流出来的:如果是奉旨作画,宫廷画家只用贡纸。如果是自行创作,只会用明代时京城民间较流行的皮宣。
像陕派北宣,基本流不到京城去
两个大师傅也没有说话:不管是来这儿鉴定的,还是来卖东西的,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都会拍着胸口:我这可是祖传的。
不信?
我给你讲讲历史:我家祖上如何如何,如何如何
东西确实挺老,但画的再不错,就算真是名家之作,不知道是谁画的有啥用?
能给两万,都还是他们出于私心,想收回来运作一下。如果按店里的规定:佚名作品一律不收因为年轻人提前提醒过,要收三件必须一起收,所以他也没问林思成要不要,而是又解开另一幅下拉条:“老乡,给你解解(gai)眼窝(长长见识)!”
说话间,画轴被摊开,几个人齐齐的往前一凑。
仔细一瞅,林思成的眼睛“噌”的一亮。
极长,三米长的茶几竟然不够用,下拉条至少还剩一小半没摊完。总长度少说也有四米五六。但极窄,差不多三十公分。
关键的是,颜色贼多,从右到左依次为:白、青、黄、??(浅绛)、赤。
先看落款:弘治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再看印:《中书之印》,《广运之宝》。
再看内容: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国家令典,大臣劳动于王事,则君必推恩,以荣其祖考天官冢宰,统百官而均四海;宫保师臣,翊储闱以端国本。尔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三朝耆德今特加授特进光禄大夫,妻李氏加封一品夫人
林林洒洒近两百字,大都是褒赞之词,中心思想就一个:授吏部尚书王恕为光禄大夫,加封妻李氏为一品夫人。
王恕何人?
陕西三原人(属咸阳),正统十三年进士,历任庶吉士、大理寺左评事(掌刑名,正七品),迁左寺副(正六品),又任扬州知府、江西布政使、河南巡抚、南京刑部左侍郎、左副都御史、南京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等。
官至少傅兼太子太傅,正德三年去世,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谥号“端毅”。
五朝元老见过没有?
这还不是那种换皇帝极快的乱世和王朝末年,而是相对稳定的大明中兴时期。就从中进士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