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都是好东西,嗨嗨,只要好好收拾它们,等到秋天一样长出来粮食。”
钱进笑了笑没解释。
并非是这场雨下完,抗旱工作就胜利收工了,还早得很呢!
农民能够把农田里的庄稼种好,能在秋天把地里粮食收上来,这才算是抗旱胜利。
他换了话题,问:“老叔你这是要上哪?”
老汉上来把手放在路边槐树粗糙的树皮上摩擦,然后指了指路前方的村落:
“回、回家,我是老君堂大队的,这是刚刚去拉了点垫猪圈的豆秸,还有这宝贝疙瘩……”
说着他仔细检查车上运输的东西,秸秆一目了然,他打开了袋子,风吹过,顿时有一股潮湿粘腻、恶臭刺鼻的味道从袋子里冒出来。
小孙捂住鼻子问:“里面是猪粪?”
老汉笑着向他们展示:“城里人没见过这东西吧?大粪饼,好东西了。”
钱进知道大粪饼,这是用粪肥和草木灰混合后打成的饼状基肥,在旱灾肆虐、化肥匮乏的时期,每一坨都是宝贝。
粮食一枝,全靠粪当家,这说的就是大粪饼。
老汉不嫌弃它味道刺鼻,伸手在袋子四周摸了摸,发现袋子没问题后才露出笑容。
“走,我们送你回去,顺道看看地!”钱进扶着车把推车。
小孙赶紧说:“钱指挥我来,我来,你歇着就行了,这哪能让你干啊?”
钱进说道:“算了,不换手了,你给我扶着吧。”
小孙倒也实在,闻言他还真没再客气,老老实实扶助了一边车帮,还对老汉说:
“大爷你扶着点那边,可别摔了我们领导,他责任重着呢。”
钱进:……
他推着车,小周和老头各扶着一边车帮,三人深一脚浅一脚三浅一深、九浅一深地在泥泞中艰难挪动。
车轮碾过烂泥塘,发出沉闷的“噗嗤噗嗤”声,每一次转动都异常费力。
老头絮叨着:“咳,这车啊,车轴都快磨秃噜了。却公社找农机站给换根车轴,硬是不给……”
钱进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呢。
嗯,我当自己没听见。
他不是真的钦差,不能肆意干涉基层的工作,毕竟他又不清楚基层情况。
他们从田垄转出去,突兀的有个粗犷洪亮的声音从旁边生地里响起:“哟!钱指挥?是钱指挥不?”
一个穿着蓝背心的精壮汉子在满是泥泞的地垄沟里直起腰,奋力挥舞着胳臂。
“哟,领导同志在上工呢?作为队长,以身作则呢?”钱进其实没认出他是谁,但看着很眼熟,估计是这个生产队的队长。
他能接触到的人,除了下马坡社员,其他人都得是村级干部。
正是如此。
汉子咧着大嘴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钱指挥你别挤兑我,我算是啥领导?大队的干部看得起我,叫我领着社员们干活,咱算不上领导干部。”
他上来接过了车把手,问道:“咋回事?你怎么帮俺叔推车子?”
钱进把刚才的事轻描淡写做了说明,又说:“过来看看你们这边地里庄稼的情况。”
汉子脸上红光焕发:“地里庄稼都好,保苗率我不敢说百分之百,反正差不太多,我看着不大用补苗。”
“然后还有这个,你看看我们地里的生,这长得好啊,雨水一下,全开了,嘿嘿,全是黄,准能长大生,怎么着,来瞅瞅?”
果然。
大片的生地里,碧绿的生苗开了,大量奶黄色小摇晃。
生开然后授粉,这样才能在地下结出生来。
老汉看的一个劲拍巴掌:“开了!真开了!老天爷总算开了眼!”
“你们说这雨水真是不一样,它是神仙水啊,往常俺队里也给生地里滴漏浇水,结果它就是不开,其实上个月就该开了,不过现在开也成……”
老君堂的生产队队长领着钱进从生地里穿过,又去了另一片地。
他们拐过几个堆着高粱秆的土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整的黄泥地呈现在眼前,地块不大,大约只有五六亩,但垄沟收拾得还算齐整。
壮实的荞麦苗在垄背上傲然挺立。
它们细长的红色嫩茎被雨水洗得格外鲜亮,心形的肥厚绿叶吸饱了水分,在风中微微招摇,显出一种别样的茁壮生机。
生产队长得意的说:“怎么样,钱指挥?我说的没差吧?不用补种,你瞧瞧这长的,多好啊。”
钱进顺着地垄沟进去看。
生产队长陪同并解释:
“这地以前种的是麦子,可惜没怎么收出粮食来,你看这地不行,沙地,存不住水,俺队里怕种玉米生最后还是颗粒无收。”
“正好当时指挥所给各公社送来了荞麦绿豆和小米啥的种子,然后俺队里开会讨论后,就在这里种上了荞麦,我看着长的还行。”
钱进欣然的点点头:“确实不错。”
“走,再去后面那片坡地看看!”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泥水的汗水,情绪亢奋。
钱指挥来了自家生产队查看农情,自己还给他当了讲解员,这可是值得炫耀半年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