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些沙哑,“两年前的冬天,从我这里逃走的那个修女。”
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是卡宾大人在隔壁男爵领的村子上,从一个老赌鬼那里买来的雏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差点冻死在雪地里的姑娘,如今居然亲手柄她送上了绞架。
“你发现了。”修女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如晨间祷告,温和的眉眼中没有一丝恨意。
却也没有一丝怜悯。
那双眼睛超越了仇恨,以及一切人类肤浅的感情。就仿佛她是真正伺奉神灵的圣女,而此刻正在执行的乃是神灵的旨意。
难怪——
她能煽动这么多人。
琳娜沉默了片刻,本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扯开一个自嘲的笑容。
看着无言以对的琳娜夫人,卡莲语气温和地问道。
“你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
“没有了。”
琳娜咧了咧嘴角,用自嘲的口吻说道。
“如您所见,我本来就是个妓女。按理说,从里希特爵士逮着我的那一刻,我就该死在鹰岩堡的地牢里了。我倒是要谢谢圣西斯,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活到了现在。说真的,我要是他早就把这个亵读的家伙弄死了。”
卡莲安静地听完了她的遗言,随后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既然你没有别的话想说了,那就请你不带任何遗撼地上路吧。”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无论是里希特爵士,还是你的合伙人卡宾先生,他们不久之后就会来陪你。”
琳娜微微抬了下头,浑浊的瞳孔明亮了一瞬。
“哦?是么?”
“当然,”卡莲点了下头,温柔地说道,“我向你保证,你能在地狱看到他们。”
琳娜的嘴角渐渐上扬了几分,这一次终于了无遗撼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接受了今天的命运。
“那我得和你说声谢谢了。”
卡莲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刽子手点了点头。
木板忽然塌陷,绳索收紧。
琳娜双脚悬空,身体在寒风中晃了几下,随后静止。
看着那具悬挂在寒风中的尸体,广场上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熊熊燃烧的火把似乎更加飘扬。
“圣女大人万岁!”
“赞美神子大人!”
琳娜夫人死了。
人们将她从绞架上摘下,扔在了小镇外的乱葬岗,在她胸口钉上了十字架,防止她变成亡灵再次醒来。
昔日统治着鹰岩领地下秩序的女王,在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之后,就这样又潦草地跌回了她原本所在的泥潭。
不过圣女终究是仁慈的。
如她伺奉的神灵一样,她仍然为这个可怜人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没有任由那些对她恨之入骨的人们将她的肉割下。
火焰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停下。
卡莲兑现了她的承诺,趁热打铁,率领着热血沸腾的起义者们朝着领主的城堡进发。
队伍中有拿着草叉的农民,有拎着铁锤的铁匠,还有一些训练有素的人们背着最新式的罗克赛1054年步枪。
在占领了鹰岩领的军械库之后,他们便将那些老旧的燧发枪扔掉了,光明正大地换上了这些本地人都没见过的新玩意儿。
他们是救世军的士兵。
而圣女手中的牌还不止这一张,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的城堡里,还有“圣痕”组织提前安插的线人。
渗透罗兰城的王宫或许有些困难,毕竟守墓人也不是吃素的,但对付一个连男爵头衔都没有的爵士,简直不要太容易。
鹰岩堡的大门从内部打开的时候,守卫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穿上盔甲,枪口就抵在了脑袋上。
起义者们涌入城堡,几乎没有遇到象样的抵抗。
里希特爵士的卫队本就不多,更不要说卫队长还是个酒囊饭袋,整个卫队早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了。
看到来势汹汹的起义者,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们既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又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切都来得毫无征兆。
里希特爵士是被一耳光打醒的,和他的夫人一起被从床上拽了下来。
他整个人被吓傻了,满脸惊恐,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嚷嚷着一些人们听不懂的话。
譬如,他为这片土地奉献了一生,再譬如,鹰岩领里能有今天全都得感谢他的功劳。
可最终,他的求饶还是化作了歇斯底里的诅咒——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畜生!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你们以后全都要下地狱!”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又尖又细,象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他的夫人吓得花容失色,说不出话来,跪在地上涕不成声。
讽刺的是,里希特爵士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鹰岩领这两年确实富裕了不少,只不过腰包鼓起来的多是他和他的仆人,而其他人还留在原地。
疯狂的火焰不是无故燃起的。
相比之下,远在奔流河下游的安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