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伊丝?”
马修愣住了,不明白自己的未婚妻到底是怎么了。
艾洛伊丝什么也没说。
她在黄昏下沉默了许久,轻轻地抬起了头,也抬起了那令人心碎的眼眸。
“马修。”
舒缓的背景音稍作暂停,让那轻飘飘的声音能够穿过舞台,传到剧场的每一个角落。
“你愿意在没有钟声的地方和我一起生活吗?”
马修僵在了原地。
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神权和领主规训的农民来说,这句话无异于让他背叛整个世界。
“可是”
他茫然地看向教堂,看向那口沉默的巨钟。
“婚礼必须有钟声。没有钟声,我们就是”
是不洁的。
亦是罪人。
艾洛伊丝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过精致的妆容,冲刷出一道苍白的痕迹。
马修看着艾洛伊丝那张令人心碎的脸,那个总是不顾一切支撑着他的姑娘,他心中的某些东西终于还是破碎了。
他伸出了手,这次是他拥抱了她的肩膀,将美丽的艾洛伊丝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没有任何的法理依据。
只有两颗相爱的灵魂,和紧紧相连的心跳。
“我愿意!”
去特么的钟声
去特么的城堡!
去特么的封建!
那震撼灵魂的吼声并没有响彻在舞台上,却响彻在了台下观众们的心中,甚至响彻在了格斯男爵的心上他甚至暂时忘记了,他真有一座城堡。
坐在台下的米格尼斯同样感到眼框一阵湿热,那久违的热血再次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这应该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在前往雷鸣城的轮船的甲板上,因为一位美丽的姑娘,他找回了少年时的争强好胜与冲动。而这一次,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感动一
赞美共和!
虽然他不是坎贝尔人,但他心中从未象现在一样燃起了强烈的盼望。
唯有摧毁那封建的城堡,属于平民的光芒才会真正照耀在这片土地上,而非以神圣的名义将他们打倒。幕布缓缓落下,将舞台定格在了那极具冲击力的最后一幕一
前景是夕阳中相拥的恋人,而背景是满座的教堂以及缺席的新郎与新娘。
虽然是开放式的结局,但已经与舞台发生共鸣的观众,都清楚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他们大概是逃不掉的。
在钟楼中的艾洛伊丝已经试过了一次,再试一次也无非是同样的下场,而且放了领主的鸽子下场只会更糟。
马修永远不可能原价买回他的五年,而那个充当领主白手套的布坊主也根本不可能允许他用本金把地契买下。
之前的剧情虽然没有谈论过利息,但它并非不存在,只是身为农民的马修不知道罢了。
只有鞭子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会懂鞭子在哪。
然后是战争。
剧本中隐晦地提到,他们的男爵正在和公爵打仗。
无论如何,他们的生活都回不到过去了。
不过唯一的希望也留在了那令人回味的结尾里,因为冬月政变的结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剧场里响起了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几声,随后象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剧场。以至于就连发誓要给大公写信的格斯男爵都忍不住起立,为这场扣人心弦的表演送上了他的鼓掌。
圣西斯在上
没想到舞台剧还能这么演!
上一次舞台剧能让他这么兴奋,还是某个剧团不慎失手,不小心把舞台上的帷幕点着。
虽然他感觉身为领主的自己受到了冒犯,但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圣光歌剧和勇者斗魔王的戏码,他觉得至少值回了票价。
他不但没有睡着。
而且心情也跟着那音乐的节奏一上一下,时而后背冒汗,时而忍不住为台上的演员祈祷。
放下了拍得通红的手掌,他看向了身旁的仆人,板着脸吩咐道。
“必须取消贞洁税!让马修把钱留给他们未来的小家吧,我不缺他那点儿铜板!”
那仆人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红了眼框的男爵大人,憋了好久才唯唯诺诺地说道。
“老爷我们的领地上早没那玩意儿了,整个坎贝尔公国恐怕也只有北溪谷伯爵领和斯皮诺尔伯爵领的部分地区才有。”
其实他觉得格斯先生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毕竟以他的文化水平都能看得出来,那剧本批判的是封建本身,是冬月政变中与邻国的国王站在一起的叛徒,是那些真正敲骨吸髓的贵族。
身为团结在公爵周围的胜利者,向舞台上献花才是绅士的行为,他其实更建议格斯先生这么做。而且他们可以挺起胸膛这么做,因为他们清楚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这样啊”格斯男爵的笑容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说道,“德里克伯爵真是太坏了!”大幕再次拉开。
所有的演员走到台前。
扮演艾洛伊丝的“琪琪”牵着扮演马修的“小鹫”站在中间,剧团的全体演员望着台下疯狂鼓掌、甚至起身高呼的观众们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