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很久以前就有了印刷机,造纸工艺也不同于一千年前时的落后,但抄写经文仍然是修士的工作。
《圣言书》是不能象报纸一样用机器随便印的。
午后,祷告厅内一如既往的冰冷,并没有因为太阳升起而暖和多少。
杰洛克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双目紧闭,双手合十,进行着每日例行的祷告,同时为自己的罪行谶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海盐的咸腥,似乎只有两个声音在那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那是窗外惊涛拍击峭壁的轰鸣,以及附近扫帚一下一下地摩擦声响
忽然,那扫地的声音停了。
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后,杰洛克感觉到身旁的长椅微微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一股尘土与干草的气息飘了过来,隐约中还能闻到陌生的熏香,那不象是神职人员会在身上佩戴的香盒。
杰洛克没有睁开眼,甚至没有停止祷告,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是谁?”
这座修道院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见过,包括那些看押他的士兵,以及灯塔上的守灯人。
他不认得这张脸。
更不认得那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坐在他身旁的老修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轻笑,将手中的扫帚放在了一旁,温言说道。
“温克托,一个无足轻重的老修士罢了。”
杰洛克没有睁开眼,只是嘴角挂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嘲笑。
“谁派你来的?”
这里是关押他的监狱,他的兄长盯他很紧,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见他,恐怕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不过不管那家伙是谁,恐怕都注定要失望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过个人的野心,而在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之后,他也发自内心地谶悔了自己的罪。
他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了。
老头倒是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说道。
“陛下。”
杰洛克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
“哪个陛下。”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觉。
他本以为来找自己的是德里克伯爵的党羽,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低估了许多事情
老头赞许地看了杰洛克一眼,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年轻骑士,在经历了流放之后竟还保留着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
看来传闻并不尽然属实,反而是传说久经考验——坎贝尔家族确实没有一个等闲之人。
当然,他的陛下也不差就是了。
老修士不再掩饰,他收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做作,转而露出了另一副世俗的嘴脸。
“当然是那位您和您的家族真正应该效忠的陛下尊敬的国王西奥登·德瓦卢陛下。”
杰洛克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在幽暗的祷告厅中依旧明亮的眸子里,此刻正闪铄着冰冷的警觉,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国王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们还没有吸取教训吗?”
老修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泯,答非所问地回答。
“陛下说,坎贝尔家族是莱恩王国的荣耀,亦是帝国刺穿万仞山脉的利刃。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利刃被血锈蚀,更不能看着坎贝尔的血脉在深渊中沉沦。”
“我们的陛下深知您是迫于无奈立下的誓言,因此仁慈的他想邀您去他的宫廷做客。他认为,相较于您那背弃了传统的兄长,您才是坎贝尔公国真正的未来,真正被圣西斯选中的人。”
沉沦
莱恩王国的荣耀
杰洛克咀嚼着老修士的这番措辞,只觉得自己听了今年以来最好笑的笑话,终于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坎贝尔家族又成了莱恩王国的荣耀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天还是前天?”
老修士平静的面对他的嘲讽,温言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不是吗?只要你赢了,坎贝尔家族就会成为莱恩王国的荣耀。”
“坎贝尔家族的荣耀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如果非得有一个人来承认,那个人也一定是坎贝尔人。”
杰洛克睁开了双眼,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向老修士的眼神就象在看一个宫廷小丑。
“你来错地方了,温克托修士,我已向圣西斯发下重誓,永不离开这座修道院。你如果是神职人员,就该知道自己的发言有多亵渎。”
奥斯大陆不存在“迫于无奈立下的誓言”,不想立誓的骑士应该堂堂正正的死去,而不是事后说自己是迫于无奈。
没有任何教士会劝说一个发誓之人还俗,这家伙绝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至少信仰的不是圣光。
老修士沉默片刻,遗撼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我承认,您是一位恪守誓言的骑士。没想到在已经沉沦的‘骑士之乡’,仍然能找到这种天真的傻子。”
“你走吧。”
杰洛克从长椅上起身,平静的声音中充满了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