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着四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似没有任何波澜,然而他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到的一切都与他在暮色行省见到的地狱景象截然相反——这里的人们在劳作,在交谈,甚至在欢笑。
若不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走进了另一个半神的领域,又或者是大贤者那种级别的魔法师施展的幻境魔法。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仅仅是这里的物,还有这里的人。
在帝国之外的绝大多数王国,士兵都是独立于普通农奴之外的特权阶级。他们也有自己的“荣耀”或者说“骄傲”,他们或许会为了领主的命令而做做样子,但绝不会象这座村庄里一样,和领主的农奴们吃住在一起,甚至一起盖房子,干农活儿。
他不知道这里的领主做了什么,但光是映入他眼前的这一幕,便足以称得上是奇迹
“这里毫无疑问还是暮色行省,”冈特看了周围一眼,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但也许发生了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事情。”
尤里恩咽了口唾沫,激动地看着冈特说道。
“饥荒难道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也许吧。”
冈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向前继续走去,尤里恩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同进了村庄。
这时候,四处观察的冈特忽然注意到一个老农正哼着不着调的曲子,用锄头开垦着篱笆圈出的菜园。
他走上前去,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哪位领主统治?”
那老农民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先是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才看向这个背着巨剑的男人,咧嘴笑道。
“领主?哈哈!你是第一次来麦田村的外乡人吧,这儿哪来的什么领主?”
冈特微微愣了下,看向不远处的麦田,又向这位农夫投去了困惑的视线。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领主才会种这么多麦子,一般自由民就算有土地,大多也拿不到这种品质上乘的土地,更组织不了大规模种植的人手。
难道这儿是教区?
可他又没看见教堂和牧师们的身影。
“没有领主是”
“救世军?”
“没错!他们是圣女殿下的追随者!恪守忠诚与虔诚的信条,手中之剑不效忠于任何世俗的领主,只效忠于《圣言书》以及圣光庇护之下的万民!”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汉克自豪地挺起了胸膛,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和面前这个佣兵模样的男人说起了之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起初听到绿林军那部分时,冈特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他身后的尤里恩脸上也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然而很快,随着圣女殿下从奔流河上走来,那绝望的故事又变成了另一个版本,就象不可思议的奇迹一样。
“圣女殿下从奔流河上走来,她带来了面包和圣光!叛军是最先被她感化的人,他们摘掉了头巾,痛改前非,忽然开始贯彻神圣的教义,开始帮助我们了!”
“圣西斯在上回想起那天,我仍然觉得象是在做梦一样!然后是雀木堡的伯爵,也许是感觉再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他就和圣女谈了条件,把城堡让给了她,然后带着家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喋喋不休说着“圣女大人的好”的老农,冈特脸上满是惊讶。尤其是当他听到伯爵的那部分,沉声开口问道。
“他走了?”
老汉克笑着说道。
“对,听说他撂下一句狠话,然后就走了!据说去了黄昏城,不过我听那些从黄昏城过来的市民说,那儿的情况也是够呛!有钱都买不到吃的,所有的粮食都被总督收走了你要是好奇可以问问安东尼,他是村里的木匠,现在住在河边,闻着木屑的味道就能找到他!”
这位老农民似乎并不想在黄昏城的事情上多说什么,没说个三两句,话题又回到了圣女殿下的身上。
毕竟他没去过黄昏城,也没见过总督,但却真的见过那位行走在人群中的圣女,还见她为许多新人送上了祝福。
哪怕是雀木堡的修女,都没有她平易近人。虽然她的年龄能做他的女儿,却让他想到了自己已过世的母亲。
老汉克不知不觉又说了很多,包括分土地的事情,包括救世军在雀木领推行的一系列改革。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但好赖却看得清楚,谁能让他吃饱,他就支持谁当领主。
不管那个领主叫不叫领主。
身为一名虔诚的罗德人,站在冈特的角度看来,这种“无君无臣”的论调无疑是大逆不道的,甚至称之为异端也毫不为过。
然而在见过了真正的异端之后,他反倒觉得这些人虽然愚昧了些,却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们吃饱了,而且碗里装着的不是同胞,心中揣着的仍然是对圣光的信仰。
如此混沌的腐蚀便侵入不了这里,就算他们是需要矫正的异端,也并非燃眉之急,可以往后放一放
冈特并不打算评价这个老农民口中的圣女和圣光,只是指向了不远处正在用骨头脑袋“交流”的几个骷髅兵,用不解地语气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