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适逢天朗气清,今日正是入山游猎的好日子。顾宁熙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便知会过二叔,这几日都不参与围猎。顾霆便嘱咐侄儿在帐中好生休息,若有事随时遣人来提。毕竞宁熙也不需要猎场上的荣光,这趟出行可以随心所欲。日光照耀,围猎的号角响彻于山间。
边境未平,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们切不可耽于安乐。顾宁熙在帐中,听那喧嚣渐渐远离。
等用过午膳,她读过半册书,便预备午憩,吩咐帐外侍从退下即可。吟竹端来了汤药,顾宁熙瞥一限,纵然这几日她再未入宫,但太医开的药还是三日一趟地送来。
她知道今日他进山围猎,如无意外怕是日暮时分才会归来。帐中无第三人,见吟竹呼吸有些急促,顾宁熙道:“不必担忧,照我交代给你的话去做就好。”
她端起药碗喝尽了药,拈一枚蜜饯:“他不是迁怒的性子,从不会降罪无辜之人。"<1
如若不然,她也不敢这般行事。
吟竹点点头,她是顾大人从外间带回来的,只听顾大人的吩咐。吟竹机灵,自从吟月出府嫁人后,顾宁熙便有心扶植她顶了吟月的位置。“都记住了?”
“是,大人放心。”
床幔落下,又有一扇屏风遮挡。
阳光撒入帐中,隐隐绰绰,时而可见光影跃动。午后的时光弹指而过,送完顾家的子侄去围场,顾霆便回了帐中。他年过不惑,也懒得与那帮小辈在一处。
茶喝了半盏,凉爽的秋风悠悠吹动帘帐,叫人昏昏欲睡。“二爷,二郎君帐中遣了人来。”
“何事?”
下一刻,顾霆猛然坐直了身:“什么叫不见了?他身边侍奉的人呢?”听侍从战战兢兢交代,二郎君午后说是要睡上一会儿,遣出了所有人。按理来说主子惯例是睡上两刻钟,但今日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帐中都没有动静。
侍女蹑手蹑脚进去换了茶水,在榻边收拾药碗时,才发现榻上空无一人。顾霆下令道:“赶紧四处找找,先不要声张。”“是,二爷。”
顾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若宁熙是睡醒后四处走走,他帐中那么多人,怎么会没一个人见过他?
这在营地,是不是有人趁机掳走了宁熙?!是沈氏那边的人,还是宁熙得罪过什么人?眼下可不就有一位,宁国公世子林棋。当初在天凝山下,宁熙与他闹得人尽皆知。
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想到父亲单独嘱咐过他要照看好宁熙,是不是已经预见了风声?
顾霆此刻坐立难安,这万一有个差池,他回府如何向父亲和大哥交代?宣平侯府的几处营帐乱作一团,动静在白日寂静的营地中显得突兀。日色渐偏移,谢谦提前从山间归来,收获颇丰。不同于甄源和秦钰,他身上担着戍卫营地的要职,始终记着差事。他不敢太忘乎所以,大半日的工夫在山中已经足够。他倚在帐前,慢慢喝了半壶清水。
禁军副统领来禀道:“侯爷,宣平侯府想借些人手,说是府上有人不见了,想请禁军帮着一同找找。”
“谁不见了?这等小事也要调禁军。”
“说是已经寻了半个时辰无果。找的是顾家二郎君,顾大人。”“谁?!”
“顾家二郎君,顾宁熙顾大人。”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副统领想顾大人官拜四品,又得陛下看重,不怪宣平侯府着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侯爷已扔了水壶,大步往外走。“什么时候的消息?”
副统领忙跟上:“大约一刻钟前?”
谢谦脚下几乎生风,连副统领都有些追赶不上他的脚步。待飞快审问过最后见过顾宁熙的人,谢谦两眼一黑。这位吟竹姑娘睡得人事不省,是被人强行摇醒的。据她交代,约莫未时她服侍顾大人午憩,顾大人赏了一杯茶水给她,尔后就命她下去歇息。
她回到自己帐中,本想小睡片刻,哪知醒来便到了此时。她以为是自己耽误了当差,跪于地惶惶不安请罪。吟竹一无所知,顾霆此刻愈发笃定宁熙的失踪必有内情。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况且是顾宁熙身边的人,就算是他也不便动。他只能挥手让吟竹退下,与谢谦商议:“武安侯,这一”顾霆想分摊责任,武安侯掌营地防卫,此事他总得帮忙。谢谦握着扶手的指节已经发白,他想起前日顾大人没头没尾问他的那一段话。
要是从九云山营地擅自离去,那确实比在都城中容易许多。谢谦脑中蓦地浮现出四字,胆大妄为啊。<1当下他不敢再耽搁:“调齐所有可用的人手,去找一一"他一顿,“先封住营地几个出口。”
他不可将此事扩大,否则顾大人的身份势必保不住,事态难以挽回。许多事他不能作主,留下这一道命令后便吩咐人备马。谢谦主动接手,顾霆松口气:“多谢武安侯”“言重了。”
谢谦头也不回离去,顾霆吩咐人继续找寻、莫将消息传扬出去的同时,心中又划过万般不甘。
就因为他晚生了两年,宣平侯的爵位与他彻底无缘。事到如今,他还得在小辈面前恭恭敬敬。
他一拍桌案,只能先将眼下的难关渡过。
谢谦策马出了营地,谢天谢地,他在半道遇见了砚铭。“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