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实在不可这般亲近,"景华琰低声道,“你莫怕,我会护你周全。”
哭声倏然停止。
莫名的,景华琰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低沉沙哑的嗓音倏然响起。
“周全?”
姜云冉低垂着头,微微散落的发丝遮挡了她的面容。“周全?”
她重复了两遍这个词,然后才慢慢说。
“父亲是入赘的,十一岁时,父母相继重病,祖父祖母早亡,家中没有其他亲人。”
“当时,父亲家的伯父也说,只要我乖乖听话,把家产给他,他就能护我周全。”
“可当父母相继病逝之后,伯父又觉得那点家产不够,还想把我卖了换钱。”
姜云冉低垂着头,如泣如诉。
她没有看到,景华琰慢慢攥紧拳头,面上露出狠厉神色。姜云冉继续说:“既然都要被卖,还不如我自己卖了自己,我看了好久,才选了逸香阁,岑妈妈真的是个好人。”
说到这里,姜云冉顿了顿。
她说:“逸香阁的姐妹早就不做那迎来送往的腌攒事,我们是正经的舞者,能在佛诞日为佛祖献舞,本来靠着这营生,我们相互扶持,日子平安喜乐。“可是您……
姜云冉慢慢抬起头,露出她那张明艳绝伦的面容。她真的很美。
只露出一双眼睛时,都让景华琰念念不忘。更遑论此刻。
她的脸仿佛是仙神亲自雕刻,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美丽。可那双从来染着笑的眼眸,此刻却只有怨怼。“可是因为殿下到来,我们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景华琰沉默片刻,并未因为她话语里的埋怨而生气。这一路走来,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景华琰并未成婚,毓庆宫之中也无妾室,母后自幼耳提面命,要想以后夫妻一心,就要先给未来的妻子尊重。
即便是天潢贵胄,即便他是太子,也应当如此。多年来,他早就习惯子然一身的日子,反而觉得毓庆宫安静清幽,没有王府大宅那般吵闹。
也正因此,他的妻子迟迟未有定下,母后希望他能寻到心意相通的佳人,父皇则要权衡利弊,让他以后路途顺畅。
这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这一路明里暗里,甚至有官员直接把家中女儿带到他面前,不求太子妃之位,便是无名无分的妾室也好。
景华琰烦不胜烦。
之前在溧阳,他已经大发雷霆一回,没想到,清州的布政使还是胆大包天。此事虽非他授意,却因他而起,景华琰自幼被母后教导,秉性正直仁善。姜云冉一瞬不瞬看着她,乌睫轻颤,一滴珠泪猝然而落。“莲花舞是逸香阁的杰作,是我们阁中姐妹的心血,献舞给殿下,是逸香阁的荣耀。”
“可是………
“可是今日,霍大人却又要让逸香阁献女。”说到这里,姜云冉的眼泪潸然而下,她紧紧抿着嘴唇,不肯发出哭声。景华琰慢慢垂下眼眸,看着她脸颊上的泪。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情绪蔓延而起。
这一刻,他品味出愧疚的滋味来。
“抱歉。”
景华琰非常诚恳:“抱歉,此事因我而起,我定处置周全…说到这两个字,他顿了顿,道:“或你有其他意愿,可与我说,我定如你所愿。”
低垂着头的姜云冉,慢慢勾起一抹笑。
她赌对了。
这古板冷漠的太子爷,其实很好哄骗。
从他奋不顾身救寻常百姓看来,他秉性正直,仁义善良,是天潢贵胄中的异类。
而此刻,她不过三言两语,他便低头道歉。贵为太子,却从不权势欺人。
还挺…叫人喜欢的。
姜云冉慢慢抬起头,用那双满含泪水的湿润眸子看他。四目相对,景华琰脸颊一热,他下意识偏过头去,不敢多看姜云冉一眼。姜云冉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心中有一丝别样情绪。她慢慢坐正身体,用衣袖擦干眼泪,认真看向景华琰。“殿下,什么愿望都可?”
景华琰耳垂都红了。
“可。”
姜云冉低低笑了一声。
她方才还生气责怪,转瞬功夫,却又想喜笑颜开。景华琰不懂,却莫名松了口气。
“我姓姜,名唤云冉。”
“树近书帷云冉冉,溪喧人语水潺潺。”
下一刻,两人便异口同声。
再度四目相对,再度别看眼眸。
这一次,两人脸颊都更红了。
“昨日献舞,惊见殿下那一刻,“姜云冉声音柔软,好似有着千言万语,“我心中甚是欢喜。”
她仰着头,目光重新落在景华琰面上。
这一次,她那双明亮的凤眸中,只剩下期盼和真诚。还有清晰可见的倾慕。
“因是恩公,我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