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半人高的杂草堆里。
他在草丛里压低声音，一手死死按住怀里的包，一手护着脸往泥里蹭，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战场的喧哗离他不过几十步，箭声、喊杀声、马匹撞击的闷响，全像是在他耳边炸开。
魏七趴在泥地里，半边脸埋在落叶里，鼻腔被泥塞得发闷，耳边却像炸开了油锅，四面八方的喊杀声、马嘶声、箭矢飞破枝叶的尖啸一齐砸下来。他不敢动，连手指头都绷着，死死憋着气，只让胸口一下一下轻轻起伏。
不远处，有个兵丁倒在地上呻吟着，喊了几声“救我……救……”，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一口血泡。
魏七听见那一声声“救命”抖的更厉害了。
半炷香之后，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魏七觉得差不多了，身边没再有箭响，也没人脚步声，才慢慢把眼睛抬起一条缝。
——没人。
魏七咬着牙，身子像蛇一样从地上挪着，慢慢的往灌木后头钻。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他觉得自己总算是逃出生天了，刚想回头打量四周，只见眼前一截灰白的草鞋稳稳地落在他眼前。
“怎么不爬了，嘿嘿嘿。”那人瓮声瓮气的说道。
魏七整个人僵住，心里像被冷水兜头浇下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脖颈就被人一脚踩住，连挣的机会都没有。
“把他绑起来。”另一个声音说。
魏七被两个人拎起来，手脚捆了个结实，嘴巴也塞了布。他眼睛死死瞪着那说话的人，认不出是谁，只看其中一人穿得破烂，最上还叼着干饼子，看起来憨憨的，眼里却看不出半点善意。
那人拍了拍他肩膀，“安心吧，魏爷，我们不杀你，大当家说了，如果抓到你，也会给我找个媳妇，嘿嘿嘿。”
魏七眼神剧烈收缩，他想喊，嘴里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另一人笑了笑，“别急，回了寨子让你说个够。”
林子里风一歇，一根响箭“啾”地升起，惊的飞鸟四散。
赵乾蹲在一棵歪脖松后面，手按在连弩上，神色平静：“放，尽量别打马。”
“啪！”“啪啪！”十几根短箭几乎是连着飞出去，可惜众人准头还是太差了，只有两支箭射道两名马川寨汉子身上。
那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脑袋一歪，重重地倒在货箱上，砸得箱盖都歪了。
“再放！”赵乾再低喝一声，周围埋伏点连弩一起开火，十多支箭从林子各处飞出，打得山道边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坡下的马川寨土匪被打得措手不及，原本就为抢箱子散成一团，连个正经防御阵型都没有。
“有埋伏！撤！快撤——”
“往回退！”
“谁他娘的把人引来了！”
乱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抽刀扑向林边，却刚迈出一步，腿上中箭，扑通栽倒；有人转身想跑，刚翻过马背，肩膀被箭头擦过，整条手臂麻了半边。
灌木丛中，一道人影一跃而出，许大勇弩都没拿，举着柴刀直接往坡下冲：“你们的爷爷来了！”
他身后七八个青壮紧跟着冲出，弩手在后，刀手在前，把山道出口生生切成两段。
马川寨那些人这才真慌了——他们不是没被埋伏过，但是没有遇到过这么凶的箭雨，刚露头几十支箭就飞了过来，仿佛对面来了几百人般，躲都没地方躲。
“别管箱子！快撤——”
一名穿褐色长衫的瘦高汉子抽身欲逃，刚跃上一匹马，便有几支飞箭射了过来，直接给射成了刺猬，随即从马背上翻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挣扎两下不动了。
赵乾目光一动，抬手再一挥：“拦住左坡！不要让他们散开，逼着他们往中间挤！”
“明白！”
陈娃那边已经带着人绕上小山包，从另一头砍断了几棵小树，做成路障，封住侧面坡道。林子里箭声一波接一波，每一次响起就带走一个人。
马川寨那边的人彻底慌了。
“二当家死啦！二到家死啦！”
“兄弟们跟我杀出去！”
“都他娘的别叫了！快躲好！”
可这片林子里没掩体，全是矮树和灌木，弩箭雨点般砸下来，连躲的地儿都找不到。
有个汉子扑倒在箱子后头，一脸血污地望着上头喊：“我们降！别打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人探头，脑门上“咚”地一声被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