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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干草,赵乾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一行人慢慢往山上走去,孩子在母亲怀里咂着舌头,终于吃下几口干粮,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要睡过去。张老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忽然摇了摇头:“你这人吧,有点像我年轻那会儿。”
赵乾看他一眼:“那你年轻那会儿怎么样?”
“饿了也要救人,救了还怕人反咬。”张老汉一笑,“最后没饿死,也没混出个名堂。”
赵乾笑了笑,只轻声回了一句:“我不图名堂。”
“那你图啥?”
“我只是不喜欢死人。”
张老汉不说话了,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腰杆慢慢挺直,把柴刀往肩上一抬,紧紧地跟着赵乾的脚步。
两人又继续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数个时辰后,赵乾站在坡口的林间,看着前方那座镇子——城墙不高,城门只留着一个人能进出的大小,门楼上插着几面残破的旗,十几个兵丁手拿砍刀在门边拦着,兵丁前方还设了拒马桩。
城门附近流民的烂帐篷到处都是。
一群流民拥挤着朝门口涌去,但都被门口的兵丁打了回来。
有几个胆大的冲得急,被刀背砸了回来,满脸血,也没敢吭一声,只是捂着脑袋退下去,在泥地上打滚。
“城门早关了!再敢往前一步,砍脚!”一个身穿铠甲的壮汉,站在拒马后头喊得脖子青筋直跳,脚下踩着一个刚被踹倒的汉子。这壮汉穿得显然比周围兵卒整齐,背后插着短矛,腰间还挂着银色令牌,看样子像是管门的军官。
人群中开始骚动,有哭喊的、有骂娘的,也有抱着孩子往后缩的。一个披着粗麻袋的老汉眼睁睁看着孙子在门口饿得翻白眼,嘴唇干裂发紫,朝官兵跪着磕了几个头,被踢得滚了好几圈。
忽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推开人走出,是个穿青布袍子、脚上还有双干净草履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背后还背着个包袱,腰里鼓鼓囊囊。他举着一小块银子走到门口,跟门口兵丁说了几句话,递上银子。
门口军官低头扫了一眼,收下银子,挥手让他过去。
那人就这么安然无恙进了城,军官还回头吩咐:“带来的家眷快点,莫要磨蹭,晚了莫怪某家不认人了!”
片刻后,他老婆孩子一并进了门。
“听人说,这叫‘安家费’。”张老汉冷笑了一声,“一两起步,进门之后还有‘安置银’、‘引荐银’,一层一层地剥皮。”
赵乾默然无语。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嘈杂,几个看着比普通流民干净许多的人走过来,几个背着包袱,两个挑着担子,边上还护着一个坐着竹椅的老太太。
前头一人走到门口,先弯腰拱手,随后掏出一把银子递了过去。
门口的军官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麻烦还请老夫人走右边,右边是官道,后面会有人会带老夫人进城的。”
后头的人立刻被带进了右边城门,一溜儿地鱼贯而入。
张老汉看着那拨人进去,嘴角动了动,冷不丁骂了句:“他娘的,有钱的走官道,穷的走冤枉路,连进城都分个三六九等。”
赵乾没说话,只是视线从那把银子上掠过,又落到被挤在拒马外的那些人身上——有拖着病腿的,也有孩子饿晕的,一个个眼神发直,脚下却死不离去,像是还对城门抱着一丝希望。
“你说,他们要是再往前一步,会不会真砍脚?”张老汉低声道。
“不是会不会,是一定会。”
赵乾语气很平:“我们也进城去看看。”
张老汉一愣:“进城?咱们也走官道,交‘安家费’去?”
赵乾点了点头,只把腰间短刀压得更实些,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低声道:“走官道。”
张老汉点头,压着声音问:“咱们进城干嘛?”
“随便看看。”
说着话,赵乾已经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张老汉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