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沉时,坐在快递站门槛上,看着最后一缕金光掠过母亲栽种的茉莉花丛。老张头的骸骨不知被谁挪到花根处,焦黑指骨间开出了雪白的花苞。
录音机突然自动翻面,播出一段新磁带。沙沙的空白过后,是父亲哼着荒腔走板的《茉莉花》,母亲轻轻拍掌打节奏。婴儿忽然发出响亮的笑声,陈玉娥惊喜的轻呼与林振华开怀的大笑交织成浪,卷走了二十三年的阴雨。
暮色里,二十三点荧火从花丛升起。每点荧光中都浮着段记忆碎片:父亲教我骑自行车时护在后座的双手,母亲熬夜缝补制服时垂落的鬓发,还有某个雪夜,三人挤在快递车驾驶室里分食烤红薯。
当星子缀满夜空时,按下停止键。母亲的茉莉香囊完全褪色,却从夹层飘出张糖纸——五岁住院时,她每天从护士服口袋掏出的水果糖包装。
夜风裹着孩童嬉闹声掠过,忽然听见二十三岁的自己在笑。货架上的铜铃轻晃,月光将三个影子投在砖墙上,恍若当年停尸房外依偎取暖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