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母亲后,我和二叔离开了南华风院,并前往江州的路途中,我吃了二叔递来的黍米饼后,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睡着了。
黍米饼的碎屑还粘在嘴角,我在颠簸中猛然惊醒。后脑像是被铁锤砸过般胀痛,耳畔传来车轮碾碎枯枝的脆响。
二叔的背影在车帘外凝成一道剪影,暮色将他的蓑衣染成铁灰色。
“突然问道,雨诺你醒了?”……
他头也不回地甩动缰绳,“你睡了六个时辰,刚出南华地界。“
我掀开帘子,远处山峦如同巨兽伏地,雾气从山腰渗出,像无数苍白手臂缠绕着峰顶。马儿突然发出凄厉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车辕在泥地上划出深沟。
二叔翻身跃下,掌心贴着马颈青筋暴起的位置:“有东西惊了它!“
我跟着跳下车,腐叶的腥气直钻鼻腔。四周静得可怕,连蝉鸣都消失了。
二叔的靴尖拨开一丛野蕨,暗红苔藓上留着半个蹄印——却不是马蹄的形状,倒像是什么猛兽踮着脚尖走过。
“上车。“
二叔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日落前要到平阳村。“
“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处村落
我和二叔四处寻找客栈…看……雨诺……对面有家!…快。
客栈旗幡在夜风里蜷成一道黑影,门楣上“平安栈“的漆字剥落大半。柜台后坐着个独眼掌柜,油灯将他凹陷的脸照得像具骷髅。
二楼客房传来断续咳嗽,像是有人把肺叶撕碎了往外吐。
“咳咳……咳咳咳”
我突然有身体不适,问了小二?
小二回答“茅房在后院东南角。“
小二提着灯笼引路时,袖口露出半截疤痕,像蜈蚣趴在麦色皮肤上。我蹲在漏风的茅棚里,听见墙外野狗呜咽,忽然瞥见粪坑边缘嵌着片碎瓷——青花缠枝纹,分明是官窑的制式。
回到大堂时,小二正用抹布擦拭条凳。油灯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竟显出诡异的双头轮廓。
“小哥,这地界叫什么?“我摸出两枚铜钱推过去。
他指尖按住钱币边缘转了半圈:“弥州平阳村,客官要翻弥山?“
灯笼突然爆了个灯花,小二的声音低下去:“三年前杨村三百口人被绑到山坳里,血浸透了三亩地。后来每逢阴雨天,能听见满山的哭嚎...“他忽然指向窗外,“瞧见弥山腰那团黑雾没?那不是雾,是死人怨气结的瘴。“
楼梯吱呀作响,二叔抱着铁盒走下来,盒缝里渗出缕缕青烟。小二猛地收声,抹布在桌上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心中顿时迎来了困意,我便上楼回到了房内”。
五更天我和便早启程了!
月时,雾浓得能捏出水。二叔给马眼蒙上黑布,铁盒用油毡裹了绑在车底。进山口立着半截石碑,残存“杨氏宗祠“四个字,裂缝里生着艳红的菌菇。
“抓紧。“二叔突然扬鞭抽在马臀上。
马车冲进雾障的刹那,怀里的铜哨发出蜂鸣,震得我齿根发酸。两侧树影化作憧憧鬼手,有团黑影从雾中扑来——却是只乌鸦撞在车辕上,喙里还叼着半截指骨。
马匹再次惊厥是在半山腰。铁链声从雾中传来,二叔勒住缰绳的瞬间,山道两侧亮起十几支火把。
蒙面人踩着树桩跃下,刀尖挑开车帘:“留下铁盒,赏你们全尸!“
我滚下车厢时袖箭已上弦,却见二叔解下蓑衣抛向空中。蒙面人的刀光劈开草编的瞬间,铁盒机簧声大作,七道铜锁同时弹开,盒中迸射的银针钉入最近三个匪徒的咽喉。
“跑!……“
二叔拽着我扑进灌木丛。身后传来凄厉惨叫,回头只见中针的匪徒抓挠着脸颊,血肉混着黑水从指缝淌下。铜哨在我掌心发烫,针上的毒分明与林芳所中箭镞的色泽一模一样。
瘴气浓处出现了磷火,蓝绿色光点组成模糊的人形。我们跟着鬼火跌跌撞撞前行,靴底不时踩碎埋在腐叶下的骨殖。二叔突然踉跄跪地,铁盒滚落撞开最后一道暗格——半幅羊皮地图上,柳严河的印章赫然在目。
山巅传来钟声时,瘴雾倏然散开。月光照亮前方界碑,碑后是被焚毁的驿站废墟。二叔用刀尖挑开地图夹层,褪色的血书显露出来:“...御赐鸩酒实为灭口,杨村父老代吾受戮...“
铁盒突然剧烈震动,机括转动声与山下追兵的脚步重合。我摸向袖箭时触到林芳的铜哨,哨身上的波浪纹正在发亮,与界碑背面的三道刻痕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