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怎么来了?”卢夫人眼中噙着泪,将棉被给她裹上:“你说你这孩子,为什么偏要去逞强啊……………
秦淮月垂下脑袋,背却挺得直直的,断断续续地说:“她,她们……骂,骂郎君……我听不得………
她听不得别人说晏澄洲的不好。
卢夫人抱着她,额头紧贴着她的发,“要不,我去求求杨女官吧,能少跪几个时辰就少跪几个时辰…这样跪下去,你身子受不住……秦淮月意识已近模糊,只见卢夫人的唇上下翕张,却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困意再次袭来,她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来,歪倒在卢夫人的怀里。卢夫人惊恐地唤道:“月儿,月儿!”
秦淮月紧闭着眼,一声不吭。
卢夫人慌了,使劲去抱秦淮月的身子,却怎么也拖不动。她尝试着去拉秦淮月的胳膊,又怕力道太重,弄疼了她,只好用棉被将她裹住,一点点往屋里拖去。
费了好大功夫,卢夫人才将昏迷不醒的秦淮月搬进了屋。她将秦淮月抱到床上,却见她的眉心心紧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还挣扎着将手脚往被子外面伸。
卢夫人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她额间一片滚烫,应该是发烧了。
卢夫人心里焦灼,秦淮月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身子骨娇弱得很。若是这么一直烧下去,止不定没几天人就给烧没了。得去给她请个大夫来看看,万万耽搁不得。卢夫人想着,将秦淮月的手脚重新塞回被子里,拿帕子沾了温水,给她揩了揩额间的汗,起身往门外走去。
秦淮月陷入了一片梦靥之中,身上忽冷忽热,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又烈焰焚身。
那种感觉难受极了,甚至让她萌生出了死的念头。梦中一会儿是晏府的火海,一会儿是浑身是血的晏澄洲。梦里的晏澄洲穿着出征时的银甲,浑身上下插满了刀剑,身上全是血窟窿,被捅得千疮百孔。
秦淮月见他这副模样,眼泪顿时就出来了,她想伸手抱抱他,却又不知从何处下手。
晏澄洲忽然清脆地唤了声:“小月儿!”
秦淮月连忙应他:“阿郎!晏哥哥!”
他一双星眸直直地望着她,忽然抿唇一笑,鲜血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将他们二人淹没。
秦淮月吓得尖叫,不由得放声大哭:“阿郎!晏筠!你、你别吓我!呜鸣呜…她叫着叫着,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几声鸟鸣穿透薄薄的窗纸,天已然擦亮。
秦淮月喉咙沙哑,掀开被子想要起身,胳膊却如同不听使唤似的,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又酸又胀。
“你醒了?”
一个宫女蹲在窗边,听到秦淮月发出的动静,忙不迭起身,举步向她走来。秦淮月哑声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那宫女走到她榻前,给她掖了掖被子,“你睡得有够久的,现在已经是辰时了。”
她拿起一旁的执壶,给秦淮月倒了杯水,友善地道:“我叫朱蕊,是杨姑姑派我来照顾你的。这些日子你要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提。”秦淮月接过杯子,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她四下环顾了一周,不禁感到奇怪:“我娘呢?”朱蕊的笑容瞬间僵住。
秦淮月瞳孔紧缩,追问道:“我娘呢?她去哪儿了?”朱蕊眼神躲闪,嗫嚅着道:“她,她去
她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
朱蕊一咬牙,“昨晚,你发了烧,人烧得有些迷糊了。你娘去给你请太医,不小心冲撞了巡夜的金吾卫,被当作刺客,叫人,叫人”朱蕊再说不下去了,下唇给她咬得泛白,小声地道:“叫金吾卫一剑捅了个透心凉…现在,人应该是被扔到宫外去了……”秦淮月脑中一轰。
怎么可能,怎么会呢?!
母亲怎么会死……
娘死了,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秦淮月的泪水汹涌而下。
她弓着身子,把自己蜷进被子里,瘦弱的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朱蕊见她哭得厉害,忍不住小声安慰:“那个,你,你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难过,你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秦淮月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她只觉得天都塌了,胸中一阵闷痛,窒息感如同山崩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不是她,母亲也不会去帮她喊大夫,就不会惨死在金吾卫的…秦淮月不明白,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和母亲平生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原本可以在晏府安逸度日,为何偏偏是她们……要说晏守川伯侄投降北雍,秦淮月是说什么也不会信的。明明大老爷和郎君都是那么好的人,二老爷也是兢兢业业、忠君爱国之人。晏府上下如今却都遭了难,就连最小的小公子晏安都没能幸免。昔日风光无限的晏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就连卢夫人也不在了……
秦淮月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蜿蜒而下。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会儿,她才稍许振作。
母亲死了,她不能让她落得一个曝尸荒野的下场。她得想办法,让母亲安然下葬。
可现下掖庭宫中,宫人们视她为晏府余孽,一个个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又有谁会愿意帮她收殓母亲的尸骨?
去求杨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