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梧洞天后,陆拾川准备前往金府,拜访澹台心明。
渡舟穿透云层时,陆拾川的耳膜突然感受到某种奇异的震颤。他低头望去,七座暗金色山峰如同巨剑倒插在大地上,嶙峋的岩壁上布满细密的赤色纹路——那是天枢学府金府所在的赤金矿脉。
还未落地,便听见金属相击的清脆鸣响。
上百道银光正在第三峰腰处交错穿梭,定睛看去竟是些悬空的锻造锤与凿子,弟子们闭目掐诀,额头沁汗地操控着这些工具在玄铁胚上雕琢纹路。
每当有人神识不济,铁胚表面立刻迸出几粒火星,惹得监工师兄甩出腰间银索将失控的器具捆回地面。
陆拾川的渡舟降在第二峰顶的接引台。此处山体被整个削平,十二座环形熔炉昼夜不息地吞吐青焰,热浪将空气蒸得扭曲。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中央主殿,三十三条玄铁锁链从殿顶垂落,每条锁链都缠绕着游蛇般的紫色雷光,在暮色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当心!“
破空声袭来时陆拾川本能地侧身,一柄失控的绿铜阔剑擦着他肩头掠过,深深扎进身后石壁。
操纵它的女弟子慌忙跑来,腰间银索还拴着另外三柄震颤不休的短刃。她刚要道歉,主殿方向突然传来清越钟鸣,所有悬浮的器具应声坠落,在青石地面上撞出连绵脆响。
陆拾川望向钟声来处。主殿飞檐下不知何时立了道紫色身影,赤发女子指尖缠绕的雷光正顺着锁链蜿蜒而下,将满地躁动的法器尽数镇压。
这就是金府长老叶青梧的驭雷术——以雷霆为缰,控万器如驯烈马。
叶青梧足尖轻点锁链跃下,紫袍下摆在雷光中猎猎作响。她歪头打量陆拾川时,赤色短发在耳后翘起几缕不服帖的碎发,脖颈到锁骨裸露的肌肤泛着锻造师特有的浅金色光泽。
改良过的短打紫袍在腰腹处特意开了道斜襟,随着她叉腰的动作,绷紧的鲨鱼肌线条在衣料边缘若隐若现。
“怎么,被姐姐的雷霆手段迷住啦?“她突然欺身上前,指间跳动的雷光映亮英气的眉眼。
陆拾川这才注意到对方左耳垂缀着枚紫晶耳钉,细看竟是个微缩的雷纹阵盘,随她说话时颈侧肌肉牵动而微微摇晃。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手臂,小臂肌肉隆起优美的弧线,腕间缠着七枚银色指环——那是金府长老操控千钧重器的神识媒介。
背后传来金属嗡鸣,三条锁链突然缠住叶青梧腰肢将她凌空拽回主殿檐角。“又偷溜出来逗小孩?“殿内传来闷雷般的训斥。
被倒吊着的人冲陆拾川眨眨眼,腹肌因倒悬绷出清晰沟壑,嘴里还叼着不知何时顺走的他腰间玉牌。
“这不是前些日子在问道典仪上见过的小子么?“叶青梧倒挂在锁链上晃悠,指尖转着顺来的玉牌,“林长老的养生之术果然了得,才两个月就把人调养得白白净净了?“
陆拾川仰头望着倒吊的人影,抱拳道:“叶长老说笑了,晚辈今日前来金府,是为寻澹台兄道别。“他目光扫过对方晃动的赤色短发,“既已净体成功,此番便要回乡做个凡人。“
锁链突然绷直,叶青梧借力荡到他面前,玉牌“咔“地咬在皓齿间:“放着修士不做偏要当农夫?“紫袍下摆扫过少年衣襟时,她突然伸手戳了戳对方丹田位置,“林老头给你灌的梧桐露够养三百年阳寿了。“
陆拾川仰头望着倒吊的人影,玉牌被对方用脚趾夹着晃到他眼前。叶青梧突然噗嗤笑出声,震得锁链上的雷光噼啪炸开两朵火花:“当凡人好啊,听说现在凡界流行什么'躺平'?“她突然翻身荡起,紫袍衣摆扫过少年鼻尖,“第七峰鹤鸣涧,澹台家小子最近拿锻剑的玄铁丝当琴弦使——记得躲开他炸弦的时辰。“
“叶!青!梧!“殿内炸响的西南官话带着雷暴轰鸣,“再教娃儿些歪门邪道,老子把你挂到惊蛰祭典当避雷针!“
主殿里飞出一道雷光锁链抽在她小腿上,西南官话混着雷鸣轰隆隆炸响:“瓜娃子!说过好多次莫带坏学生!“叶青梧灵巧地扭腰避开,腕间银环叮当撞在一起。
陆拾川突然注意到她发梢沾着星点火晶碎末——难怪金府弟子都说,叶长老训人时爆出的火星能当淬火用。
“那晚辈就不多打扰了。”
陆拾川登上飞舟,向第七峰而去。
陆拾川踏上第七峰时,先听见的不是琴声而是金属震颤的余韵。漫山黑竹的叶片竟泛着冷铁光泽,每片竹叶背面都嵌着米粒大小的控神符——这是金府弟子修炼控物神识的活教材,山风掠过时,整片竹林都在发出清越的剑鸣。
循着溪流行至半山腰,水面突然漂来几片焦黑的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