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退去时,青铜的冷光刺入瞳孔。
青铜在呼吸。
白祈年踉跄着站稳,靴底碾过满地铜绿,苔藓下露出的饕餮纹正用空洞的眼眶盯着他。
剑鸣声、炮火、辐射风——所有声音被某种伟力抽离,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在空旷中回响。
抬头望去,九十九级台阶尽头是座悬浮在虚空的青铜巨殿。殿门高逾百丈,门环是衔着日月的龙首,龙睛的红宝石像是在滴血。
他站在青铜巨门前。
门缝里渗出的风带着金属摩擦声,像有千万把刀在刮骨。
九根盘龙柱撑起穹顶,每条龙须都缀着锈蚀的铜铃。
推门的瞬间,月光突然变得粘稠。
门开了。
长桌横贯百米,高背椅在烛火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九盏青铜灯沿着门廊次第亮起,火光中浮动的尘埃凝成蝌蚪状的符文。
白祈年每走一步,地面便泛起涟漪------不是水纹,而是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在转动。
大殿中央的长桌横贯虚空,十张高背椅如墓碑矗立。
椅背刻着扭曲的篆文,首座椅背上赫然是“傲慢”,其余依次为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欺诈、冷漠,末位空椅前的名牌却只有一个字:
【执】
白祈年伸手触碰椅背的瞬间,九道黑影自灯影中站起。
黑袍人无声落座,兜帽下浮出与他九成相似的脸------傲慢者下颌微扬,暴怒者眉骨暴凸,色欲者唇色艳如滴血……
“废物。”暴怒一拳砸在桌面,青铜裂纹中渗出岩浆,“被八维的婆娘当狗溜!”
白祈年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他认得这个声音——每次动用因果律时,血管里就属这个声音吵得最欢。
沉默许久,白祈年盯着自己空椅上的名牌:“要不换你去?”
“你以为我不想?”暴怒扯开黑袍,胸口镶嵌着燃烧的齿轮,“这具肉身太脆,经不起老子三成怒火。“
白祈年慢悠悠走动,指尖蘸着火星在桌面画乌龟:“这么大火气,痔疮犯了?“
傲慢屈指轻叩桌面,整座大殿突然坍缩成原子模型。每颗电子都是微缩的战场,重演着白祈年与符空交手的画面:“因果逆执用得跟狗啃似的。”
“总比某些躲在识海里说风凉话的强。”白祈年踢开脚边的铜铃残片,径直走向唯一空着的椅子——椅背的“执”字正在渗血:“各位......”他屈指弹了弹桌面,十盏烛火同时暴涨,“开会不准备茶点?”
九道目光如刀剐来。
色欲的指甲划过自己脖颈,血珠凝成玫瑰抛向白祈年:“小可爱,哥哥喂你喝......”
“省省吧。”欺诈突然闪现到白祈年身后,指尖抵住他太阳穴,“你这样很像男同。”
他另一只手捏着枚全息投影仪,画面正是白祈年被天蝎吊打的场景,“需要我帮你回忆怎么跪着吐血吗?”
白祈年偏头咬碎投影仪,电子元件在齿间爆出焦糊味。
主位的傲慢抬起手指。
所有掉落的电子元件悬浮成星图,他袖口绣着银河纹路:“从你握镇魂铃开始,我们就在等这场宴席。”他声音像经过精密调音,“来打个赌吧,赌约很简单——”
傲慢屈指弹碎星图,“谁能闹出最盛大的场面——谁就赢。”
他忽然出现在白祈年身后,指甲划过对方颈动脉,“输家的一切......归赢家。”
“这是第一场赌局,你可以选择和谁赌……”
岩浆从桌缝喷涌,在空中凝成契约书。
白祈年沉默。
九道视线如钢钉将他钉在原地。
白祈年盯着契约书上浮现的条款,每个字都在渗血。他能感觉到镇魂铃在灵魂深处尖啸,十妄劣根正在啃食契约的边角。
“行啊。”他突然咧嘴一笑,咬破指尖按在契约上,“但我要加条规则——”
贪婪的身子突然倾斜:“说。”
“谁先喊疼……”白祈年瞳孔泛起锈火,“谁就当椅子。”
“来吧——暴怒,看你不爽很久了。”
整座大殿突然坍缩成漩涡。
九张王座化作流光钻入他眉心,外界的时间重新流动。
意识回归时,白祈年听见自己骨骼在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