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残骸堆成的山脉在月光下泛着尸绿。
黑袍人站在废弃地铁站台旁,白面具倒映着脱轨的列车。
车厢裂口处爬满藤壶状的机械肿瘤,每个瘤子都在播放二十年前的春晚小品,赵本山的声音混着漏电的呲啦声:“要啥自行车——”
白祈年踢开脚边的半截机械臂,零件砸在铁轨上,叮当滚入缝隙中:“女娲给你交五险一金吗?加班费够不够买棺材?”
黑袍人袖口微动。
生锈的闸机突然绞成麻花,金属尖刺擦着白祈年耳垂钉入墙内。墙灰簌簌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抓痕——全是人指骨刮出的“恨”字,笔画间还黏着干涸的血痂。
“你的废话比劣根暴动还吵。”黑袍人踏上铁轨,青苔在他靴底冻结成霜。
白祈年眯眼盯着他衣摆翻卷时露出的剑鞘——金属吞口上缠着核辐射警告标志,纹路却被酸液蚀成险峰叠嶂的轮廓。
山很陡,像他课本上看到过的一座山,像一把利剑。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忽然笑得像发现考卷错题的优等生:“蜀道难啊......难在限速还是收费站?”
黑袍人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隧道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声波震得白祈年视网膜浮出甲骨文。
他揉着眼追上时,正撞见黑袍人并指划开虚空——锈蚀的安检门应声裂成两半,门后竟是座用报废服务器堆成的佛堂。
香炉插满数据线,青烟凝成二维码飘向顶灯。蒲团上跪着个穿防弹衣的老僧,他脖颈缠着108颗U盘佛珠,正用电磁枪抵住自己太阳穴:“贪嗔痴杀不死我……”
枪响时佛珠炸成数据流。老僧后脑勺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比特币代码。
“贪婪吞噬理智要三年。”黑袍人踩碎滚到脚边的U盘残片,“吞掉信仰只要三秒。”
白祈年蹲下拨弄尸体,指尖突然被佛珠碎片割破。血珠坠地的瞬间,服务器群同时亮起红灯,无数全息屏弹出女娲捏土造人的宣传片——只是黏土换成了蠕动的纳米虫,背景音乐还是《走进新时代》的电子变调版。
“实验场总得挂块遮羞布。”他蘸血在屏幕上画笑脸,“女娲娘娘给泥人插USB接口时,没想过病毒会顺着网线爬?”
黑袍人剑鞘突然嗡鸣如龙吟。
佛堂地砖轰然塌陷,露出底下蜂巢状的地牢。每个六边形囚室都关着劣根变异者,傲慢者正用激光笔雕刻自己的等身金像,嫉妒者把脸皮贴在监控屏上偷窥隔壁囚犯。
“星轨一天前清扫过这里。”黑袍人弹指击碎某间牢房,酸液池里浮出半融化的天蝎座徽章,“现在只剩残次品。”
白祈年突然拽住他剑穗——丝绦上结着冰碴,细看却是微型剑阵凝成的霜花。
“你杀过星轨的人。”他嗅了嗅剑穗残留的焦味,“用雷法?不对……是熔断反应堆的剑罡?”
黑袍人甩开他的手,剑穗扫过墙壁时割出深达三寸的刻痕——裂痕走势竟与险峰地图重合,像条微缩的蜀道。
地牢深处传来锁链崩裂声。
两人赶到时,正撞见暴食者啃穿牢笼。
那胖子腹部裂开液压钳般的口器,将面前的铁器咀嚼成铁渣:“饿……主板好甜……”
黑袍人并指如剑,剑气却凝而不发。
白祈年抢先挥动手臂,一柄飞刀凭空生成,扎进暴食者眉心时,无数青铜锁链自虚空刺出,将变异者钉成抽搐的刺猬。
“你刚才犹豫了。”他转头盯着黑袍人无风自动的袖袍,“剑修的手不该抖。”
白面具转向通风口。
月光正巧漏下一缕,照见黑袍人脖颈暴起的青筋——那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熔岩状的能量流。
“茧境之外有三千世界——不是单指三千。”他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剑刃,“白祈年,你猜圣人为何单挑这里做沙盘?”
“还真有圣人?哈哈,这世界也是够颠的。”
白祈年踢开暴食者滚落的机械眼珠:“因为21世纪的人类……”他踩碎眼珠轻笑,“连劣根性都充满盗版感?”
剑光乍起。
黑袍人挥袖劈开整面合金墙,墙后露出一个巨大的画像。
——《女娲补天》
“答案在门后。”黑袍人剑尖指向画像下面的青铜门,饕餮纹獠牙咬着电子锁,“钥匙是你,锁也是你。”
白祈年突然将掌心镇魂铃纹身按上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