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设太子学馆,名‘崇贤馆’,隶属东宫。该馆掌东宫经籍图书,教授诸生,课试举送如弘文馆。”
与六学隶属的国子监一样,并称二馆的崇文馆和弘文馆都是大唐中央官学的“大熔炉”。
这里既是各类经史子集的训导功业之处,也是王朝青年才俊的通达之所。
和上招三品大员子孙,下揽庶人子弟的国子监不同。
弘文馆所招收的学生大多都是贵胄之后,王侯之孙,故而人数也更少。
萧明远穿过正厅讲堂——这里是平日弘文馆传道解惑之所。
中央设鎏金屏风,绘孔子问礼于老子图,前置檀木矮几与蒲团,供学士授课,墙面悬篆书《大学》选段,笔力遒劲。
而左侧的西厢书房,则是平日里萧明远等起居郎与弘文馆学士日常撰写文稿的僻静之所。
房列十二张花梨木翘头案,备澄心堂纸、鼠须笔、李廷珪墨及越窑青瓷砚,案角置竹雕笔山与鎏金龟钮铜镇纸。
因北苑崇文馆新进史集百余册,弘文馆的学士们都被抽调至崇文馆点查史集,故而此时的西厢书房中空无一人。
原本萧明远也该同往点查史集,却因昨日起居录中批上的一条“失责”,因此被徐季昶从名单中划去。
萧明远倒也因祸得福,“换来”些许清闲。
徐季昶脚步很快,等到萧明远走进西厢书房之时,他早已正襟危坐于正中的花梨书案前,静静地看着萧明远。
他在等萧明远解释。
萧明远毫不“知趣”,随手将劄子往桌案上一放,抻直脖子,直挺挺地站着,与徐季昶四目相对。
他也在等徐季昶开口。
不知是气过了头还是怎么,徐季昶心中此时竟无半点波澜。
相比起愤怒,他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徐季昶念头百转,心绪横流——今日的萧明远,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光遥啊,老夫平素,待你如何啊?”
徐季昶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不直呼自己的名字,又不称本官;而是“亲切”地称表字,自称老夫。
徐季昶在言语上拉进了与萧明远的距离。
这是善意的信号。
“明远少而愚钝,幸遇大人启聩发矇,方知根本。”
萧明远借坡下驴,一转先前剑拔弩张的态势,转而恭敬起来。
你进我进,你退我退。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新一轮交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嗯……”
徐季昶轻叹一声。
“既然如此,汝为何如此行事,陷老夫于此窘境?”
徐季昶姿态放得很低,语意却十分强硬。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搞得我下不来台?
不论萧明远如何回答,这于情于理他都落于下风。
于情,你刚刚都承认了我待你不薄,结果你却当众驳斥,让我下不来台。
这叫白眼狼。
于理,我是弘文馆主事,你是下辖起居郎,你却顶撞上官,毫不顾忌。
这叫目无礼仪。
四下无人的西厢书房中,萧明远竟然能感觉到人言的压力。
似乎徐季昶此言一出,自己就真的被万人唾骂一般。
不过这西厢书房中毕竟没有旁人,即使在道义上暂落下风倒也无妨。
“下官大胆恳启,吾等撰写揭帖后,召对同僚,答疑解惑,以知其事。”
声发如钟,目光灼灼。
萧明远知道,越在这官礼的问题上纠结,就越对他不利。
有错,再认错,这是不够的。
想要制衡徐季昶,必须得让他也有错。
我有错,你也有错,只要事情不抖出去。
那就等于我们都没错。
这就是官场上那些“同盟”们相连的纽带之一。
一是利益,二是把柄。
缺一不可。
现在的萧明远,就得想办法攥住徐季昶的把柄。
那第三条情报背后牵扯的人太多,属于“暗”把柄,不能光明正大地用。
要是张口胡说,等待自己的一定就是灭口。
所以他需要一个“明”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