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首,他便心满意足地翻墙出去了。看得前者忍不住失笑,等人走后,她翻开刚刚脱下来的披风,从夹层里翻出来一个香囊。
九蝶当时是怎么说的……
“随手做着玩小玩意儿,你要是有什么困惑,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没准能给你回答。”
宁竹笑着摇摇头。
她能有什么疑问,如今的日子再顺遂不过了。心中这般想着,但她还是依言把这个香囊挂在床畔。沐浴后,宁竹带着倦意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
一个奇怪的梦。
那个梦是与现实截然不同的走向。
涉州地动后未现瘟疫,她与季、卞两家未曾深交,先是去了原北县,随后又独自带着宁荷在乱世中漂泊。
后来不知从哪儿听到了宁松的消息,便启程去了壁州,之后众王叛乱,她因武艺受到宗明川川赏识,为护宁荷周全,她投身宗成秋磨下。再后来,是城楼上看着两军对峙。
她亲手挽弓,一箭射杀了对方首领。
对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带着病气的脸。一一七皇子。
宁竹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梦似乎替她解答了什么曾经抛诸脑后的疑问,却未曾在她心中留下一丝波澜。
这人的命数和走过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执迷不悟,妄想仗着那点先机就凛然于众生之上,就算是再重来一千次一万次,也只会是那个结果。宁竹不再去想那些前尘旧事,翻身下床,刚穿上衣裳,挽好头发,就听见门外传来季新桐温柔的轻唤。
“小竹,醒了吗?”
宁竹连忙应了一声:“醒了,进来吧。”
身后推门声响起,却有两道脚步声。
宁竹扭过头,看了两人一前一后进来。
季新桐笑意盈盈,封炎抱着剑站在身后,板着脸却难掩眼底的期待。“休息的好吗?正准备叫你去用晚膳,在门外恰好碰到封炎了。"季新桐柔声说着,有意无意加重了“恰好"两个字。嗯,绝对不是一直守在院门口。
宁竹朝季新桐眨了眨眼。
后者低头抿唇一笑,轻轻点了下头。
“承哥儿他们都回来了吗?"宁竹问道。
季新桐摇了摇头:“承哥儿传信回来,今日要留在宫中,阿荷跟瑞萱在镖局跟那些小皮猴子们一同用饭也不回来了,家中就咱们三个人。”宁竹点点头,挽住她的手。
“走吧,出去三个多月,好久没和你一起用饭了。”两人相携而出,封炎顿了顿,一声不吭地跟上。用罢晚膳,他便迫不及待提醒。
“该去放河灯了。”
宁竹扭头看向季新桐,邀请道:“一道去?”季新桐瞥了一眼封炎,在他紧绷的面色下,笑着朝着宁竹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镖局和商队的账还等着我呢,再过几日宁阿兄和祝大哥他们也该回来了,我得抓紧时间。”
宁竹抱着香香软软的美人蹭了蹭。
“真是辛苦新桐姐了。”
季新桐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肉,笑着说:“快去吧,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去逛一逛,放松放松。”
“好。”
宁竹和封炎一道出了门,去了城西码头。
夜色如墨,这一片却犹为热闹,远远就能看见河面上飘着的灯火。周围有小摊贩在卖着各色河灯,宁竹要了两个小船模样的灯盏,与封炎寻了处安静角落。
宁竹将灯盏托在掌心,让封炎用火折子点燃,烛火在晚风中摇曳,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拓印在斑驳的墙垣之上。
她递了一个灯盏给封炎,捧着自己的河灯祈愿。一一以灯为舟,寄我长念,愿佑阖家无病厄,人间岁岁得安宁……宁竹蹲下身轻轻将河灯推入水中。
片刻后,她回身,却撞进了一双眼眸。
宁竹抱着膝盖,歪着头问道:“你许了什么愿?”封炎没有立刻回答,微微垂下眼眸,挨着她一起,把灯推离岸边。他低声说:“你之所盼,即为我愿。”
橘色光晕在河面漾开,与万千灯火融为一体,宛如星河倒映。宁竹望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站起身来。
“封炎。”
封炎抬起头,下意识应道:“我在。”
宁竹笑得眉眼弯弯,朝他伸出手:“回家吗?”封炎眼睛霎时间亮起来,紧张又毫不犹豫的牵住了眼前的手。他望着眼前的人,十指相扣的瞬间,眼眸未有过的温柔,轻声应道。“我们回家。”
夜风轻拂,河面上蜿蜒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照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身影。这一程,终是有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