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筹措奔波,元鹿下的命令:隔绝疫区、强制净水、焚埋衣物、洁净垃圾…桩桩件件都需人执行,遑论还有外部地方各疫区。而柳奉却昨日染了疫病。
元鹿闻言,先是蹙眉一言不发,如卢镜所想,露出了沉思的神色。“他在哪?"元鹿问道。
自从时疫之事愈演愈烈,为了方便工作,二人便分开起居,已经许久未曾见面了。
卢镜知道现在元鹿想去看看柳奉,可她却坚决阻止。“主君不可!"卢镜蹙眉,刚想说什么,胸口便一阵激荡,只得先掩口咳出纾解。
一只手随之抚上了她的脊背,再熟悉不过的力道。多年相处,行军时卢镜和元鹿常常同食同寝,为了军情彻夜不眠也不少见,相处多了,也没了身体对夕人会拉开的距离感。
待卢镜平息了这一阵,唇边就被放上了一粒凉凉的东西一一她愣了一下,张口咽下。
“你又不带药出门。“元鹿语带谴责。
元鹿特意吩咐人为卢镜制作的止咳丸,就是为了能让她方便携带,免了奔波在外熬药喝药的麻烦。
可卢镜自己总是不记得带在身上,反而要元鹿时刻在袖子里备着。清凉沁苦的气息充斥口中,卢镜认出那是什么。她也许久未能好好休息,此刻瘦削苍白的面颊咳出了一丝微红,若雪中唤春。“太多了,偶尔漏几样很正常。"卢镜知道元鹿在怪她,特别是在这种时候,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元鹿给她做的药丸岂止止咳的一种,简直是她身上所有小毛小病都来了一个对症下药,就连没有毛病的地方也被要求一并开了预防药丸,什么滋阴的疏服的、丰血的明目的……
如果真要像元鹿说的,按时按量一样样吃过来,那她一天什么事也别干了一一卢镜常常在心里这么嘀咕抱怨,但不敢在自家主君面前说。她出门能记得带上已经很不错了。
卢镜是天才没错,但她也是个只愿燃烧在自己心之所向处的天才,于打理家务俗事很是惫懒。除了基本的个人整洁,卢镜一律懒得花心思在俗物上,都是请人包办。
这也是元鹿和她相处久了才发现的。清冷天才是个粗线条的家务笨蛋一一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少见的设定,可能眼睛看着星星就看不到脚下的灰尘了。说实话,元鹿也很难想象白衣飘飘的卢镜扫地做饭的样子一一不对等等,她之前不是隐居在山中吗?在元鹿的理解中,难道不需要自己翻土种田、做些现碎农活维持生计之类的?
面对这个疑问,卢镜沉默了一下,轻咳一声:“镜操弄耕事,只为陶冶情操,效古人遗贤。”
问到生活来源,她颇有几分理所当然地说:“仆家中还有些祖产……”原来是草盛豆苗稀那种耕法啊!
可能这就是所谓属于贵族的,诗意田园的风雅隐居之道吧……元鹿这才想起,像卢镜这种名士,出身怎么也是个有名有姓的小贵族,再不起眼的小贵族,一锄头挖下去,底蕴也是根系发达的世家姻亲。这些名门望姓结成了一张深厚阔大的网,代代积累成所谓世家。像元鹿这样纯毫无助力白手起家的,那才是万里挑一、世无其二的极少见。在所有底蕴深厚、结网相络的世家最顶端,便是当世第一高门大族柳氏。元鹿一步步走到现在,已经可以将任何光环都衬托得不再是光环,而是和她成为对手的门槛。
她才是那个令人黯淡无光的庞然巨物。
卢镜吃了主君给的药,气息渐渐平复,两人又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似乎天要对柳氏下手,在柳亦春仓促去世后,柳奉又出了这个消息。虽然是柳氏,但柳奉和主君成婚多年,一向忠心,主君也用人不疑,未曾叫他避嫌。
就是不知……若柳朔知道这件事,会生出怎样的想法。听闻他手足二人年幼时感情甚笃,如今却分道扬镳,各有阵营,形同雠寇。柳奉应已经多年未和家中人往来了。
卢镜光风霁月、冷若谪仙的外表下不禁划过一个想法,要是这病放在柳朔身上…那就合适得多了。
虽然这想法有点不够磊落,不过,如果程纨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并提出一些更可行的行动计划。可惜世人盛行的没用的道德阻碍了程纨多几个知音。说得残酷一些,柳朔死了是喜事,柳奉死了,虽于元鹿是打击但也不是不能承受得住,可现在元鹿是掌管多州的一方主君,她的安危贵逾千金。这几日元鹿虽然亲自来疫区,却并未单独和哪个病人相处过。若是她去看望柳奉,那染疫的可能性……这后果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孰轻孰重,卢镜想不用说,元鹿应该比自己更明白。“玄晖,"元鹿叫她的字,握在了比自己稍大些的、数值绝顶的谋士手上。元鹿的神色依旧沉稳而平和,并没有像卢镜以为的那样被慌乱冲昏头脑。“没事的。"她笃定道,“我不会有事,你信我。”玩家百毒不侵,无所畏惧。
她并没有做出解释,好像她真的是百姓口中信奉的神明一般。可望着元鹿的眼睛,又叫人不得不想去相信她。
这几日为了解决疫病之事,卢镜等人无不愁眉紧锁,而元鹿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与她相处那么多年,卢镜依旧想感慨她身上那种神奇的、超乎世外的强盛之感,如同人生的春秋冬夏,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