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乱世美人英雌霸业（十六）
随着靠近,元鹿手上的东西也映入柳奉眼帘。柳奉轻声道：
“主君这是要广开言路，弘文兴教吗？”
元鹿挑眉，未置可否,而是将手中的纸递给了柳奉：“你看看。”待柳奉看完，元鹿却支着头，直接饶有兴致问：“你要如何驳斥这份提议？”那是一份十分大胆的策论,言说可以兴建一处场馆，贮纳天下书籍典册，供人随意取纳借阅,乃至于贩夫走卒、市井平民都可以出入。这简直是打破了以往所有的规则和认知。因为学习本就是一件有门槛的事情，书籍代表了知识，知识即是权力。世家大族牢牢地将学习的机会把握在手中，同样也是将上升的渠道把握在手中。
平民百姓奔波于生计无力提升自己、向上攀爬，也就不会越过规则，挑战这份对上层有利的阶级秩序。
这样的举措，恐怕会遭到涉及利益之人的许多反对。何况，百姓开智，便容易生出许多躁动的想法，并不利于政策的推行。遑论乱世之中书卷散轶，从行动层面上也有许多不易。柳奉的声音清润悦耳，缓缓如流水，听得元鹿眯起眼。等他讲完，柳奉等了一会，却没等到元鹿的反驳，向上看去，只对上了她含笑的目光，不由得不合时宜地心中一跳。
“主君怎么不说话？”
元鹿笑道：“对你这样的聪明人，想来不用说太多，就能懂我的意思。“柳奉浅弯唇一笑，笑如春花：“不敢当此夸赞。”元鹿拉着他的手，低头随意揉捏：“假客气。那看来是我平时夸你夸得少了？还没习惯。”
柳奉不敢收回，却又抵不住源源不断的痒意，弄的心慌意乱，勉强拉回话题道：
“您不反驳我，证明我说得都对，但我了解您的性子，能出现在您的案头，想必是已经决意要实行，所以即便我说得都对，也不会改变您的决定。”元鹿这才赞许抬头，放开他的手道：“是啊。所以我的打算是，将第一座图书馆先作为隋州书院的院馆，并不对所有人开放，只有书院学生及其亲属，才可以出入借阅。”
隋州书院，也是元鹿计划要做的事情之一。来到隋州后，元鹿要忙碌的事情就太多了，税收、农耕、征兵、治安、人事……柳奉陪伴在侧，他是亲眼见证了元鹿是如何忙得团团转，发号施令，又是如何一点点树立起自己的威严，将隋州这一团乱麻一样的政务整理干净的。
“图书馆"？这是您为它取的名字吗？"柳奉问。“啊，暂时先叫这个，后面再取个别的也行，弘文馆、启智馆、博文馆……都行，让程纨头疼去。“元鹿不在意地挥手说。程纨在她被封侯的时候，就已经告辞了青州，来到了她的身边一一这也是她们的赌注之一。现在程纨跟随元鹿来到隋州，为她擢拔，官职匪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元鹿心中的第一任隋州书院院长也是她。“怎么？你就问个最细枝末节的事情，别的没有疑问了吗？"元鹿看柳奉。柳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从短浅的时间来看，开启民智不利于上层掌控，但元鹿如今需要人才，且她需要源源不断地培养一代又一代人才。这些人才不仅仅只能来自于世家，这样一些东西就永远无法完全被元鹿掌控，因此她需要打破这个秩序，为自己培养新的拥护者。
这份策论一定是在元鹿的授意之下写的，因为这种肆无忌惮、求新求变的做法完全是元鹿的风格。
自从元鹿接手了隋州，这样的事情她做得不少。所以柳奉才断定，这件事情已经不会更改。更何况，他虽然一一阐释了反对的缘由，心中却隐约明白元鹿这么做的必要性。
这个决定和开办隋州书院、吸纳各县的民间孩童入学、重新修订编写教材…放在一起，便是元鹿充满野心的布局。她不仅要为自己培养人才，还要培养完全忠心于她的、思想有利于她的人才，她不是在培养大周人，而是在培养一一隋州人。
元鹿的隋州，是要将所有喉舌、所有心和眼都捏在自己手里。尽管柳奉从世家立场上隐约感到了冲突和威胁，但又作为元鹿的下属，她的附属，柳奉从元鹿的利益、隋州的利益上思考，却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现在已经是元鹿的人，自然和她同心同德。柳奉笑了笑：“您的决策总是对的，我没有疑问。”他此言非虚。柳奉是元鹿的头号秘书，是她所有政策的拥护者和传达者。柳奉最是清楚，元鹿治州理政的能力丝毫不逊于她行军作战能力。世上怎会有如此少年天才？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都应该庆幸自己不是元鹿的敌人。柳奉的眼神逐渐升温，表情没变，但目光太过热烫，元鹿抖了抖，眨巴一下眼：“算了算了，就知道你只会这么说。”柳奉内敛，慎思慢言，但关键时刻总能说出很有用的话。平时嘛，作为聊天对象就有点没有激情了。“当然了，文教和别的事情比，没那么紧急，可以等局面安稳一些再说。不过这毕竞是百年树人的事情，提早打算也没什么不好。“元鹿伸了个懒腰，要不是操心别的太累了，她也不会看看这方面的公务放松一下。柳奉为她倒了一盏茶，双手捧着递给她，动作悦目，仪态楚楚：“方才妻君还夸奖，与我言谈无需废话，现下又在慷弃我少言，真是一一”柳奉对元鹿的称呼又换回了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