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番外二·点绛唇
她的黑发在晨光中流淌如缎,将世界隔成柔软的囚笼。呼吸声渐沉,在寂静中清晰可闻,间或溢出湿而润的,纠缠的、无法吞咽的声响,分不清是谁的喘与息。
一缕晨光切开昏暗,照亮她后颈上细小的绒毛,他的手指穿行在她发间,黑发缠绕指节,又滑落,又缠绕。
“江岚…”她唤着他的名字,稍稍抽离着,“你在发抖吗?”她在靡靡中抬眼,看向身下的人。
他的确在抖。
眼尾泛起的红,绷紧的下颌线,都在晨光里无所遁形。“你靠太近了。”他声音低哑,凌乱而诚实。她低笑,气音便远了几分:“那要不要……“别停。“他触碰她的下唇,如含住一颗将坠未坠的晨露,将她从清醒边缘推入潮湿的昏沉。
光线缓慢爬过皱褶的床单,如时光在迟疑,它掠过两双紧握又松开的手,凝视着她的指尖轻轻触到他胸前,那寸薄汗微濡的肌肤。而那一点试探的弯曲还未完成,便被他一把扣住,反身拢进怀里。“再睡会儿。"他压住眼底翻涌的墨色,将她的不安拢在臂弯。“你说了别停的……”
江岚低头,呼吸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再等一等。”“你上次就说,等你能再陪我久一点。“她话音里带上不满的恼意,“又要食言?”
“不会,"那点不满被他的吻截断,“我会陪你很久,很久。”“那为什么…”
“我们那里的规矩,"江岚索求着她,却也安抚着她,“若是没有拜过天地,便不可逾起……
“现在是朕的天下,“她打断他,指尖勾上他松散的衣带,“便没有你的规矩。”
“小七……“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重了三分,又缓缓松开,最终只将掌心贴在她后颈,像安抚一只不肯就范的猫儿,“听话。”他望进她眼里那点不甘的,我行我素的亮光,听着她不肯平复的呼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怎会不知。如今她登临帝位,宫阙深深,或许早已看遍万千颜色……他本没有立场说什么。
可心里那处填满她的地方,总执拗地想挣出一点不同一一他想让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若只是一场露水温存,欢愉易得,他便是这后宫三千分之一;唯有拜过天地,饮过合卺,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晨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照亮他眼底挣扎的温柔与坚持。于是他缓缓抚着她的耳廓,安慰道:“有些事,我想给你最好的。”……嗯。”
顾清澄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终于不再坚持。他的怀抱依旧清冷而温暖,在他一下下轻抚背脊的安抚里,她心头的躁意渐渐散去,却浮起一阵后知后觉的疼惜一一他大病初愈,体虚气弱,许是……力有不逮,自己方才那般,倒像是在逼他。
于是她心含愧意,安稳地缩回他怀中。
晨光透过窗棂,无声注视着这场荒唐。
感知到怀中的呼吸逐渐绵长安稳,江岚才极缓地动了动,将被褥悄然拉高几寸,隔开自己无法平息的热度,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一夜未眠。怀中人温软而真实,他阖上眼,终于也坠入了晨光微熹的梦里。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回笼觉。
直睡到日头升得老高,顾清澄才慵懒地睁开眼,由着江岚为她披上外裳。她在他无声的注视里,慢条斯理地将乱发抿到耳后,颈侧一点红痕也随着动作悄然没入襟领。
江岚的喉结轻轻一滚,别开了眼。
“饿了。"她说。
“黄涛晚些会送吃食过来,"江岚极其自然地扣住她搭床沿的手指,“外头阳光正好,想不想先出去走走?”
顾清澄任他牵着,懒懒地点头。
“坐好,"江岚扶她在窗边坐下,“我给你梳头。”茅屋简陋,并无铜镜,只有半盆清水置于窗前的木架上。水面平静无波,映出窗外的雪色,也映出两人相依的影子。“你会梳什么头。“顾清澄嘴角微扬,“何时学了这些?”江岚以指为梳,探入她发间,从发根缓缓顺至发尾,带起一阵微凉的酥意:“小七会梳什么,我便梳什么。”
话里带着隐约的调侃。不多时,他便用她惯用的那根红发带,将她长发松松拢在脑后一一
这亦是她平日里唯一会的发式。
发带垂落,顾清澄看着自己的倒影,刚想揶揄回去,却见水面上自己的脸旁,悄然贴近另一张清隽的侧颜。
他侧着脸,离她近些,两张清冷出尘的面容相依着,倒映在粼粼水光里,模糊了界限,仿佛融为一体。
不知何时,两人的唇角也都弯起了相似的笑意。“盯着我看做什么。”
顾清澄看着倒影,倒影中的他却在看着她。“小七好看。”
江岚认真端详着,仿佛没留意她颊边浮起的淡红,只轻声说,“只是气色还淡了些。”
顾清澄眉梢微挑,正要开口,却见江岚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瓷盒。揭开盖子,一缕幽微的玫瑰香气轻轻散开。“这是…“顾清澄有些意外。
“前些日子在山下住时,院里玫瑰开得好。"江岚目光落在盒内那抹温润的红色上,语气平常,“我闲着无事,试着做了些。”他将瓷盒轻轻放入她掌心,看她饶有兴味地把玩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