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置之于度外。不等顾清澄点头,一张荒唐的军令状已铺陈在她眼前:「顾清澄认可且承诺:见此卷如见本心。凡署名于此卷者,皆为顾清澄之死士,上述诸人,许长随左右,许强行进谏之特权。死士当以命相护,直至身列魂消。
若有违逆,天人共弃」
“画押!"秦棋画甚至没等印泥,直接咬破指尖,重重按下一枚鲜红的指印。“还有我们!我们也要画押!”
我也来!”“我也按!”
不过须臾,那张黄纸上便开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指印。它们簇拥着顾清澄的名字,霸道地将那个名字圈在人间。顾清澄看着这张特殊的军令状,眸中最后一点金芒渐渐消融,化作温柔的暗涌。
她试图抹去她们关于生死的描述,却被众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许改。”
“顾清澄,"楚小小轻笑着,“我们的命,我们自己说了算。”她看着她们不容商量的脸,良久,终于垂眸,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印。一个属于主帅的,终结一切争论的印记。
这张泛黄的军令状,与那华贵的婚书一起,被她小心收好。一页是风月同天的归途,一页是血肉相连的锚点。从此,纵使沧海倒悬,万劫加身,她也终是有了牵绊,再也沉没不得了。“青城侯几时入京?”
顾明泽双目微闭,手中握着边境的战报,心中焦灼。“回陛下,青城侯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奉春小心翼翼,“边关战事正急,主帅确难轻离。”
“如果朕非要寻个理由呢?"顾明泽转着指尖的瓷杯。“陛下,如今是战时………奉春刚想反驳,便对上了帝王阴沉如水的眼睛。“陛下若定要召还,不如这样,以公主备亲为由,递国书给南靖陈情,暂缓战事,再以昊天遗孤的名义,召唤青城侯回来护法祝礼。”“可这般行事,岂非向南靖低头?“顾明泽沉吟,“更何况琳琅现在……”“既然陛下要的只是她回来,那其余的代价,便算不得代价。”殿内静了半晌。
“也好,"顾明泽淡声回忆道,“朕记得,原先她便是和亲侍卫遴选的胜者。“是。“奉春低头,“另外,奴才派人寻到了您说的密道入口。”“哦?”
“陛下,您跟我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顾清澄的九九归一之期,只剩最后十天。命运的棋盘上,所有棋子终于落定,指向终局。云山之巅。
那终年长燃的铸剑炉,终于在今日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被寒风扯碎,舒念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那座被乌云笼罩的皇城。
“风急了。”
她随手将最后一柄残剑掷入深渊。
“我们该下山了。”
舒念拍了拍衣角的尘灰,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去。“第一楼四长老何在?“顾明泽走在去至真苑的路上。“回陛下,已按照您吩咐调往边境。”
顾明泽满意地勾起唇角,没了第一楼的看管,神器的钥匙和地图近在咫尺。这一次,他是庄家。
他推开殿门,看见琳琅正坐在窗边绣花,面具未遮的唇角弯着日渐明媚的弧度,她小腹的隆起已无法忽视,如一枚饱含秘密的果实。“阿兄?"见到来人,那着面具的脸抬起来,露出全然信赖的笑容。“琳琅。“顾明泽牵起她的手,声音温和。“今日风光正好。"他摩挲着她的指节,柔声道,“朕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好去处。”
天令书院,地下百尺。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巨大的地下湖静水无波,黑得像一块凝固的墨玉,倒映着头顶幽暗的长明灯。
战神殿的四位长使手按兵刃,周身紧绷,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射出的冷箭。唯有一人,闲庭信步。
江岚一身素衣胜雪,与昏暗地宫格格不入,他并未束冠,长发随意披散,火光映照下,眉目依然温润如谪仙,不见半分戾气。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湖水,神情专注而宁静。“宗主,"朱雀看着眼前紧闭的石门,“我们这一路,是否走得太容易了些?一路并无关卡阻拦,即便是到了书院,也无人察觉他们的踪迹,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江岚停下脚步,回过头,见战神殿四人如临大敌,他不由轻轻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众人的不安。“容易?”
他轻描淡写地给出了答案:“这条路啊,顾清澄曾与朕一同走过。”朱雀闻言,心神稍定,当年确有此事,顾清澄将他从皇城救出,走的便是这个方位。
“那这之后当如何做?”
江岚将目光落回湖水,仿佛在与湖水中某些往事对视。“自然是等。”
“侯君,明日就到京城了。”
望川驿前,夕阳将江水染成瑟瑟的红。秦棋画正指挥着众人将马车赶入驿馆,一行人忙得热火朝天,唯有顾清澄静静立于檐下。此番归来,北霖朝堂再提"止戈"之议,欲遣公主和亲,青城侯奉诏而归,以宗室身份备礼入贺,兼理和亲诸事。
故而,这一次回京,她只带了三百亲卫,多是女兵,来自阳城最早的先锋□
“慢点,别扰了侯君!
“披风呢?江边风大,别让侯君吹着了!”秦棋画正指挥众人将马车赶入驿馆,一行人忙活得不可开交。顾清澄安静地站着,任由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