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大着胆子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枚赤色的弯月印记,紧接着,帐中所有女子相视一笑,纷纷挽袖。
一时间,烛光下亮起了数十弯红月,宛如平阳女学不灭的薪火。“平阳军的前身是平阳女学。那时候,是您和林姐姐给了我们这个印记。那女学生红着眼眶,声音清脆:“您说过,此为身份之证。凡女学学子,踏入此门,便不必向世俗低头,于天地之间,自有一方庇护。”顾清澄垂眸,看着自己小臂上那抹同样的痕迹,指尖轻轻抚过,触感微热真实。
“顾清澄,你和我说过,这世上弱肉强食之时,无人问过对错。“楚小小挑着眉看她,“你登上了高位,可不能忘了给我爹平反。”“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爷爷了。“只只瞪着眼,“酥羽姐姐还说要带我们去见爷爷的!”
“你们的爷爷是谢问樵?”
七个小丫头点着头,几年来,她们已经长高了不少,隐隐有了少女的模样。“林姐姐啊,林姐姐可有钱了,您帮她当上了家主,她说她的钱都给您用!”
“还有我!当年望川江上,我杜盼可是与您和如意公子并肩作战的!”帐内突然一静,秦棋画轻声道:“如意公子?他就是贺珩,他曾仰慕侯君,可惜他…战死沙场了。”
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人强打精神岔开了话题,如此七嘴八舌地过了许久,记得的,不记得的,有时说到兴起时,女孩子们还会相互取笑。顾清澄坐在人群中央,依旧没有说话。但她眼底那原本如冰封般的金光,在这人间烟火的烘烤下,竞开始一点点融化,露出了原本柔软湿润的黑色瞳仁。她感觉到了。手腕上诊脉的温度,记忆里蜜饯的甜香,算盘的脆响,还眼前那些明明盛满了对战乱的忧患,却依然对她毫无保留信赖的眼睛。这些聒噪琐碎的凡俗念头,与宏大冰冷的神性叙事格格不入。却偏偏让她生出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原来,这就是"顾清澄"的人生,红尘滚滚,一路繁花似锦。她看着满帐的姑娘,目光最终落回膝盖上那封婚书上,指尖抚过“青萍微末"四个字。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找到了锚点。
识卿于青萍微末。
这些姑娘是她的青萍,而那个写下这封婚书的男人,是她还是青萍时,唯一拂过她的那阵风。
“唉……
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知知终于收回了按在顾清澄脉搏上的手。她耷拉着脑袋,额头抵着药箱,声音闷闷的:“好像……真的没办法呢。”
“脉象乱得像团麻,书上都没写过,你们谁见过这样的失忆症吗??”剩下的六个只只一齐摇头,像六个泄了气的小皮球。“就算今天记起来了,也没用的。“知知吸了吸鼻子,绝望地看向秦棋画,“她体内那股力量太霸道了,就像潮水一样。“我们在沙滩上写好的字,明天潮水一涨,就又什么都没了。”秦棋画的心沉到了谷底。
顾清澄将婚书收好放在一旁,试探着摸了摸知知的脑袋。知知咧开嘴,朝她勉强地笑了笑。
“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都去睡吧。”帐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我知道了!”
秦棋画忽地一拍大腿站起来,目光灼灼:“潮水把字冲走了,那我们就再写一遍!”
众人愕然抬头。
“侯君,不,顾姐姐。”
秦棋画冲到顾清澄身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忘了又怎么样?
“若是明天忘记了,那就明天再让您想起来!”“顾姐姐,您欠我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秦棋画目光灼灼,“所以往后,您去哪我们就跟到哪。
“您每天看见我们,每天都会想起来。
“您忘一次,我们就讲一次。您忘一千次,我们就讲一千零一次。“只要我们都在,只要平阳军还在!
“这世上,就没人能抹掉′顾清澄′这三个字。”“对!"杜盼上前拍了拍秦棋画的肩头,“我们更不许自己,从您的记忆里消失半分!”
“没错!就该这样!”
“治不好就治不好,愚公尚能移山,我们就用最笨的法子一遍遍来!”神力可以抹去记忆,但我们,可以无数次地重新把记忆填回去。这一刻,那即将吞噬顾清澄的金色潮水,似乎真的退却了几分。“不行,口说无凭。”
秦棋画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聪明的一天。她蹭地一下起身,取来了纸笔:“我们来立个军令状吧!”顾清澄怔了怔:“什么?”
秦棋画一边咬牙磨墨,一边将笔递给楚小小:“楚姐姐,你来写,万一她明天又不记得了,这就是我们的免死金牌!”众人一听,顿觉有理,若明天醒来的又是高高在上的青城侯,她们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愚公移山?
定要抓住今日这个契机,向未来的每一日的青城侯宣战。“写什么?”
“就写:兹许特权,无论顾清澄记忆如何、性情如何,吾等皆为顾清澄之死士,既为死士,可近身相随,也当随时为她赴死,万死不辞。”“再加一条!署名于此卷者,永不可被驱逐!“杜盼在一旁大声补充,“还要写,如果忘了,就要听我们的话!”
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着,谈笑间已坦然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