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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锋(完)(3 / 4)

丝声响。没有痛呼,没有呻吟,连最细微的抽气都消弭在紧咬的牙关间。只剩一阵密集到无法分辨的、压抑到极致的……战栗。那是利刃在无声地、贪婪地、疯狂地钻入血肉。他的双臂如铁锁,死死地箍着她。

他在发抖。

抖得那么厉害,像一个在寒冬里即将冻毙的人,拼命想抱住唯一的火源。箭雨遮天蔽日,顾清澄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睫羽疯狂颤抖,想从这场噩梦中惊醒。

可天地间,万籁俱寂。

千千万万支箭的距离,竞被一个拥抱消弭。“别动……

直到染血的手指抚上她耳垂。

少年沙哑的嗓音里,竞藏着得偿所愿的欢欣。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却无能为力。他的血渗入衣料,烫得惊人,颈侧的呼吸越来越弱,却仍固执地缠绕着她不肯散去。“走……“她挣扎着,唇间溢出一丝气音。回应她的却是带血的笑,少年将她抱得更紧,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再忍忍,"他含着血气呢喃,“就快……结束了。”顾清澄的所有精神力都被庞大的无锋之阵牵引,她能感受到,贺千山被困在阵眼,破军箭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可即便这样,却始终在和她抗争,抗争那一阶之距的界限。

她蹙了蹙眉,将阵法控得更紧。

可眼泪却比杀意更决绝。

已然意识到发生什么的她,泪水无法控制地随着睫羽奔腾而下。贺珩以为,自己一直是怕疼的。

但原来疼到极致,竟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唯有胸腔里那颗心,仍在固执地发烫。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他坐在镇北王府的高墙大院里,有好多叔叔伯伯围着他,给他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

可他没有母亲,也见不到父亲。

说来也好笑,他明明一无所有,却是人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他不允许出府门,后来他长大了,范围大了些,便是不允许出城门。直到他遇见她。

第一次见她,他成了她手中的人质,她教他杀人。后来,她有求于他,他便借着机会,随她逃出了京城,一起挤板车,住客栈,闯沉船,守荒城,他为她杀人。

那是最好的时光了。

他以为她一定是属于他的。

可为什么,转眼间,那颗心里就住进了另一个人?他忽然感觉到指尖滚烫却冰凉,他哆嗦着碰了碰手指,感觉到一片温热。那是……她在为他落泪吗?

他好像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了。

可心底却泛起一丝苦涩的甜。

至少这一次,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他抱着她,颤抖着想吻去她的眼泪,却被好多好多的箭定住了身子,动弹不了。

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曾被人送过一只翠鸟,那只翠鸟总是想飞出笼子,他就每天悄悄把笼门打开一条缝。

直到有天,那只翠鸟终于展翅飞向天际。

那时的失落与欣慰,和此刻竞如此相似。

真好啊,他也终于亲手打开了她的笼门。

“贺珩……“顾清澄努力睁开眼,像过去嘲讽他一般唤着他,“你疯了吗?”“我在杀你的父亲!"她几乎是咬着牙,带着哭腔说出这诛心之词。“你走啊!”

贺珩在她耳边笑了:“清澄,我知道的。

“我早就活不成了。”

他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骤然凝滞,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用逐渐微弱却欢欣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我早就发现,你、有……两套经脉。”

天地间的声音在这一瞬尽数抽离。

“轰一一”

顾清澄听见,她的心在这一刻。

碎成了童粉。

仿佛那万千箭矢,全都扎进了她的胸腔。

原来他都知道。

从最初就知道。

他知道她在骗他,却还是给了她逍遥散,带她进营。他知道她会让林艳书会为她传信,却还是力排众议地放人离去。他比谁都清楚她用兵诡谲,绝不会真的葬送安西军,所以始终按兵不动,未屠涪州半寸。

他料到她会在营中勘探地形,特意将她安置最偏僻的西营房。甚至在动手那日,他提前调走主力,只为给她创造最好的机会。或许直到最后才惊觉一-他的父亲,竟要用这般手段,将他在意的一切永远埋葬此地。

所以他星夜兼程从陵州赶回,只为用自己的命守住这里。鲜血从他身上数十处伤口汩汩涌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可他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她挡开所有伤害。顾清澄终于睁开了眼,可这一刻,她竞不敢看他。只在风声中,感觉到那人颤抖着抬起手,穿入她发间,轻轻为她簪上一支带着体温的钗。

“我原想着……”

他气息渐弱,却字字带笑,“若那日你点头,就亲手为你戴上。”“清澄,你、别自责……

“千错万错,都与你无关。”

箭雨终于慢慢停歇,天地归于一片宁静。

“你那天说的,都是对的。”

贺珩吸着冷气,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却带着宽慰:“其实……我不算爱你,也不是恨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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