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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帝春心托杜鹃(2 / 4)

一字一句道:“殿下谋夺林氏钱庄,所图非银,乃是为镇北王铺设一条隐秘的输银之脉!”“此亦殿下日后密谋之命门所在!”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风雪皆止。“如今看来,林氏钱庄对艳书而言,已是负累,弃如敝履。然而于殿下而言一一却是维系多日筹谋的枢纽。”

江步月的眉毛微微蹙起,似是不喜她的揣测:“无稽之谈。”他起身欲离。

“是不是殿下您的不重要!”

“楚小小此时正在府尹堂上,殿下只要离开一步,您看到的所有票据文书,一刻钟后,将会呈于府尹案上!”

“既然林氏对您来说也不重要,那艳书就亲手将它毁掉!”江步月的脚步顿住了,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她脸上。“艳书斗胆,愿与殿下做一场交易。“林艳书无视那迫人的视线,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

“殿下若信我,肯将林氏基业完璧归赵一一”“我林艳书以林氏百年信誉起誓,定为殿下守此机密!钱庄内外,一应票据流转、账目勾稽、银钱交割,皆由我亲手操持!”“必将做得更快、更好。”

江步月敛袍,复又慵然落座:“你说的是谁的机密?”林艳书眼神微动,改口道:“定是有心人之机密。”江步月淡笑:“就凭这几封文书?”

“是,就凭这几封文书。"林艳书指尖点向满地册页,再无迟疑:“这一份,是风云镖局五十万两镖银丢失的铁证!每一次意外,每一次赔偿,时间、地点、经手人、虚假签押,记录在案。”“这一份,是林氏钱庄内部,这五十万两赔偿款入账的所有明细!与镖局记录严丝合缝,相互印证!”

“而这里一一”她的语气微喘,指甲划过字迹,“是丁字逢九镖后,所有经由古董商行′聚兴斋、珍宝阁、“芙蓉轩'洗白的银钱记录。”“这些银钱如何被拆分成小额古玩交易,如何被虚高估价,如何化整为零,伪装成北境皮货、药材的货款,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镇北王的私库!她抬起头,迎上江步月的目光:“这条隐秘的输血管道,从镖局丢镖开始,到林氏洗成赔偿银,再到古董商拆分,最终注入镇北王囊中的每一步……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商号、时间、数额!”“此账册之上,桩桩件件,记录分明!”

“只要小小将它呈于府尹案前一一”

“整个洗银链条,从源头到尽头,银钱来路去处,数额几何,关联何人,必将大白于天下!”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气息微喘,却目光灼灼地,直刺江步月。“这一场五十万两的勾连,足够震动朝野。”“林氏既毁于我手,那便让它毁得……惊天动地!”她咬了咬牙,朗声道:

“四殿下您不在乎林氏,那便更好。”

“艳书只怕您的心血,也一并,付诸东流。”一片死寂。

唯余风雪呼啸拍打窗棂。

林艳书挺直脊梁跪在那里,维持着最后的气力。那一地摊开的账册,亘在两人之间,宛如天堑。江步月依旧端坐着,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欣赏窗外肆虐的风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林艳书几乎要被这死寂压垮时,他才极其缓慢地、将视线重新投向她。

他轻声开口,语调低哑:“她是什么时候教你将这些……算得如此清楚的?”林艳书一怔:“艳书不懂,请殿下明示。”“她教得很好。"江步月唇角扬起,笑意凉薄,“你方才说,只求双亲平安?”

“可你可知,今时今日,你说出的这一席话,我不仅可以不应,还可以让你……

他顿了顿,语气淡如寒冰:

“满门抄斩。”

林艳书小脸一白,眼底怯意骤闪。可这怯意只是一闪而过,旋即,她脑海中浮现出顾清澄叮嘱的每一个字。

她咬紧牙关,不退反进:“若真如此”

“我想……爹爹、娘亲,也终会理解艳书所为。”说罢,她缓缓垂首,指尖微颤,却不敢再直视他寒凉的目光。江步月居高临下,将她每一处细微的紧绷都尽收眼底。那垂首的姿态,并非是全然认命,倒似在积蓄最后一搏的孤勇。他指节无声地敲了敲冰冷的案沿,淡淡道:“你还有别的要说吗?”“或者说,她还教了你什么?”

林艳书抬眸,此时她心跳如擂,迎上他穿透一切的目光。饶是她再迟钝,她也明白了。

于是,她低声补上一句,声音极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江步月心口:“她还说,锦瑟先生的所有秘密,她,已然一清二楚。”林艳书说完,指尖轻轻扣住了藏于袖中的账册一一那是顾清澄亲手交予她的底牌,是自周浩船上所截的密账正本,字迹、流向都对得上。上首之人,却再无回应。

许久之后,她终于听见直到一阵压抑至极的低咳:“她……咳……当真如此说?”

林艳书不假思索:“一字不差。”

江步月垂下睫毛,眼底神色晦暗难辨:

“她何时所言?”

“阳城寄信之时。"林艳书答得笃定。

确有此事,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江步月终未再言,只是低垂着头,长久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林艳书心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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