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说的话,就是跟你说的那些。”陈荦心里也十分矛盾,然而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我也忧心他遇到险情。只是,作为臣属,我赞同,让他跟周将军去。只是,此事还要你为他安排周密,让他少受伤,平安归来。”
陆栖筠:“苍梧若有个孱弱的世子,假以时日……”杜玄渊打断二人的话:“你们说的这些我没有想过吗?”他想过,还是不让李侄去,陆栖筠和陈荦便明白了。他们两人对那对兄妹的感情,和杜玄渊比不了。杜玄渊对自己一向凶狠,但对李侄却不想他有任何闪失。
陆栖筠已表明态度,便以军粮的事由先离开了。他心里也有犹豫,但李晖下跪行拜师礼那一刻,他心里隐隐对他有了期许。他希望这个学生勇毅而非文弱,最好是个文武双全的世子。
这处望楼建在城楼上,是除了靖安台外苍梧城最高的地方。站在这里能看到大营将士正在习练,看到有粮车出城驶向远处,再往远处,还能看到白云下的丘陵。
“大王,你有没有想过?你立他为世子,日后风云变幻,他该看的地方或许不止在苍梧……”
杜玄渊回头,看到陈荦一脸肃然。
许久,他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陈荦,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有孩子?若是你我的骨肉,你会舍得他上战场吗?”陈荦一愣,“啊?”
有孩子又怎么了?陈荦难道没想过吗?杜玄渊瞪她一眼。他看向远处:“这件事,我会再想想。”
云栖山那一次,许多人心里都清楚,杜玄渊的紫川军与边关迟早必有一战,唯一的变量就是郭燧。归去疾和尤氏的兄长是郭岳封的都知兵马使,这些年在边关拥兵自重。杜玄渊称王时传令四方,边关没有任何动静。这两家既反对玄渊取代郭氏,这一战无可避免。
李侄被杜玄渊任命为运送粮草的副将,十五岁的少年自此开始了征战生涯。此后凡是大营习练,杜玄渊必将李侄叫去,让他身先士卒,先在大营吃遍所有的苦。
这一战,边关军虽然强悍,然而士气已颓,抵挡不了补给充足的紫川军。杜玄渊只在城中坐镇,让麾下大将领兵。半月之后,尤氏和归弃疾部下溃败请降,自此,紫川王统帅苍梧全境,藩镇时代的兵马使被悄然而至的秋风卷起,成为了过去的尘迹。
这一年深秋,大雨连绵。一个消息如同雷暴炸起,重新动摇了四海局势。来之邵来九皋父子战死在大宴东南。三十万大军没有快速荡平东南,反而被陷在数不清的沼泽湖泊之中,最终拖死两位主帅。此乃天赐良机!杜玄渊拉着陈荦在静室,给无名碑上了一炷香。三天后,杜玄渊与大将周蒙兵分两路,以迅雷之势拿下与苍梧相邻的四州二十六县。平者被陷后,这些州县无所归属,在来氏挥军南下时望风而降,如今归顺苍梧,并未有多少阻力。
陈荦在浩然堂写了一张名录,名录上的四个人都是节帅府的属官。天明时她和杜玄渊、陆栖筠商议,让这四人前往新归属的四州任长史。长史是刺史副贰,如此任命,既能平稳过渡,又能确保苍梧城中的政令顺利下达。出门时李侄低声问陆栖筠:“师傅,大王为什么那么快就同意了陈娘子选的人?又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任一州长官呢?”陆栖筠跟他解释:“此事你想得简单了。苍梧城的文官们并不熟悉当地民风民情,一州长官……是不能随意更换的,哪怕此人是个昏聩的刺史。”李旺似懂非懂,默默地想陆栖筠的话。
陆栖筠说:“我猜测,很快,大王很快还要再派人出城。”李蛭问:“去哪里?”
“蜀中。去蜀中的人,不是我就是陈荦。”李侄微微惊讶,陆栖筠拍拍他的肩,“若去蜀中的是我,这段时间你就只能给我寄书信了。不过,这还要看大王心里怎么想。”陆栖筠猜对了。
益州刺史蔡楫,女帝凤羲年间入蜀,已在刺史任上十四年了。大宴覆灭之后,来氏父子的大军没有进攻益州,先陷在了东南。益州外有山川险峙,内有平畴沃野,自古便是天下最难取的一块地方。苍梧境内尚且春寒料峭之际,蜀地已是草长莺飞、满地繁花。大将周蒙率十万大军取道白石盐池西面,驻扎在入蜀的口道上。陆栖筠在大军开拔前,已先自到了益州刺史蔡楫府上拜访。
蔡楫治理益州十几载,在属下的怂恿下,也曾有过据地称王的念头。然而李棠的遗孤还活着的消息传至益州时,这念头便被打消下去。直到陆栖筠来访,十万大军驻扎川口的消息传来,蔡楫如同做了一场梦。蔡楫在州府和众同僚商议该怎么选,这突如其来的大军好像是天意。老天既然让大宴的皇孙还活着,如今做了苍梧世子,那益州向苍梧称臣跟向大宴称臣又有什么不同?杜玄渊的手令已写得清楚,益州府衙大小官员悉数留任,变动只是将过去向朝廷缴纳的税粮转交苍梧。
益州归降后,杜玄渊下令在益州东面门户江州城中建起尚书署,令陆栖筠领五千军士驻守江州。此后许多年,民间说起苍梧主事的长官,总说苍梧有南北二相。陈荦是北相,而驻守江州的陆栖筠自然是南相了。那都是后话了。江州城中建起尚书署后,苍梧通往大宴南方的门户就此打开,苍梧城中文官武将猛然看到了杜玄渊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