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幼年记忆
陶栀子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沉寂。
并没有开灯的情况下,光线只能借助室外走廊的灯光,忽闻很小的一个响动,如同卡扣的响声,陶栀子床头的小夜灯被江述月抬手打开了。旋钮调光,从暗到亮,给足了双眼适应的余地。那好看的指节从旋钮处微微松开,他的声音才细细传来,“我不相信什么死后相逢。”
陶栀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嘴边没有内容。“罢了,不相信就不相信吧。”
她摆摆手,无所谓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开心。“我信当下,信未来,唯独不信死后,因为死后世界,永远都是猜想。”江述月定定地看向陶栀子,将自己剩下的话说完:“你当下不是去想死后如何,而是积极治疗。”
当江述月这样严谨的态度跟自己说话时,陶栀子反而不自在了,她赶紧半真心半开玩笑地说:“我的当下是主要是关于你的。”江述月一时间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像是在揣摩陶栀子这句话后面隐藏的关于治病的态度。
“述月,你知道离群的小鸭子吗?小鸭子总是跟在母鸭子的后面排排站,有的小鸭子没跟上步伐,走散了,它就会下意识跟着自己遇到庞然大物,将它当做母鸭子。”
“我就像一个离群的鸭子,你给我补全了心中的缺憾,我就像小鸭子一样,跟在你的身后。”
“要说这么多么感人的依赖么,也不尽然,大概是一种本能,离群鸭子的本能。”
她将江述月的手加重力道握了握,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述月,我很感激你的。”
以往,江述月总是不喜欢她说感谢的,今日却没有那么快地做出反应,因为这句话,是被她的心涤荡过的,澄澈如世间的千百种浪漫至极的初遇一样。对视之间,他们的命运原本分临于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却在一次深呼吸的时间尺度里,通过目光交汇在一起。
如果他知道那个陶栀子生活过的世界,一定会惊叹。于是他真就这么问了,礼貌地、真诚地、字句斟酌又饱含思量……“你这些年……是如何成长的?”
在没有家人的情况下。
当江述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陶栀子有些欣慰地笑了笑,至少说明他真的很聪明,知道关于治疗的话题并没有得到配合后,就转向了同样重要的另外一边陶栀子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那些被她刻意弱化的往昔,如今好像在他如此真诚的询问下,好像终于可以拂开尘埃,重见天日。“你很好奇吗?"她忽然凑近了几分,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就像她总是喜欢为自己戴上游戏人间的面具一样。
原以为江述月会像以前一样,直接掠过这个问题,漠然起身。谁知这次,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眸子看向她,泛着暗光的眼神中多了深色,如同隔着一杯葡萄酒一样。
有阻隔的眼神,却直击灵魂。
她曾经像是一棵枯萎的葡萄藤,散发着腐朽的味道,一朝被闪电击中,在黑暗理性的森林中,滋生出了重生的味道。在床头灯的灯光下,她半仰地躺着,垂下眼帘注视着江述月的眼睛,从心中生出某些丰沛的情感,从声带处流淌出来。“你的眼睛真好看,我想拥有一双你这样的眼睛。”她看着这双眼,逐渐出神。
准备地说,是想要一双泰然面对天地的眼,无论何时都永远从容永远优雅的眼。
他抬手,手指轻轻掠过她的额头,温暖的指腹从她的眉毛上方拂过,像是帮她抹去什么似,有关照的意味。
“如果可行,都给你。"“江述月看向她。一时间,她一肚子玩笑话忽然间在这句话面前失去了趣味。今晚的江述月,声音格外低柔。
可她分明没有在那双眼中瞧见怜悯,怜悯是她最惧怕的东西。幸好……
陶栀子别过头,不敢再去和江述月对视。
都给她,她反而不敢要了。
她令自己心重新静了下来,再次回头时,好整以暇地说道:“我应该从哪里跟你讲起呢,这是一些寻常的故事,和我同样命运的孩子,在这世上有无数人。”
“我早已不记得我的亲生父母的模样,我偶尔能捕捉到的一些幼年片段,只有茫茫大海,不是度假村的湛蓝大海,而是停满渔船码头,视线内都是灰白一片,海水看上去并不澄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夹杂着臭鱼烂虾的气味。”
“那气味,闻久了会让人嗅觉麻木。”
“我大约猜想自己是出生在海边小渔村的,但是我却在内陆的福利院长大,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父母为了彻底丢掉我真是煞费苦心,不惜从海边坐长途车到了内陆,就只是为了将我丢下。”“很多人在好奇为什么我会确信自己是被扔掉的,而不是旅行途中被拐子绑走的,因为我有关于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最后的记忆。”“他的面容在我的脑海中已经完全浮现不出来了,但是那天他貌似给我买了最大的糖画,带我去了游乐场,帮我买了幼儿蹦床的票,我在充气蹦床上玩了一整个午后,直到深夜,我才发现根本没人来接我。”“我记不清那晚我遇到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蹦床也只记得是红色的。”“后来的事情是其他人告诉我的,我被送